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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用「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开头写一篇文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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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0:50: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你能用「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开头写一篇文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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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0:58:09 | 显示全部楼层
1.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
还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啥叫十里红妆?”
“听说好像是那个地方,
跟天上人间似的。”
“嘿,这沈家少爷可真出息!”




2.
其实京城有两家十里红妆,
一个是青楼,
一个是茶馆。
新娘确实是个戏子,
不过是茶馆里面说相声逗哏的头牌。
结婚当天,
会场上来了二百多个说相声的,
场面好不热闹。
新娘还亲自上台和新郎说了一段大保镖,
一个劲儿拿新郎的爸爸砸挂。
搞得沈老太爷一边生气一边笑。
没规矩是没规矩,
可这新娘活真瓷实。
太可乐了。




3.
正在全场叫好的时候,
沈府的门被推开了。
卫兵簇拥着走进来的是本地的军阀张大帅。
张大帅觊觎沈府的财产很久了,
直接叫卫兵们把沈老太爷绑了起来。
接着用手摸着新娘漂亮的脸蛋,
说:
“有人举报说你们是革命党,私藏革命党可是重罪啊。”
又叫新娘唱一个,唱的好了才能证明是十里红妆的头牌,不是革命党。
新娘说,行,那您想听什么?
张大帅嘿嘿一笑,说,十八摸。
新娘说,好。




4.
接着新娘就唱了一段太平歌词骷髅叹。
等唱到“那小人得了命还要贪财”的时候,
二百多个说相声的都从大褂里掏出了枪,
还没等张大帅反映过来,
枪声阵阵,血色婚礼。
一直陪笑的新郎沈公子也拿起枪指着张大帅,说:
“不好意思,
您猜错了。
她不是革命党,我才是。
她是土匪!”




5.
这沈家少爷,
说是去京城从军,其实是按照组织要求去军队里搞起义的。
传播革命思想,号召全民抗日。
在京城的时候,
沈少爷听说有一伙儿素有侠肝义胆的强人,
号作十里红妆。
手段高超,心思缜密,
平日里用说相声做个掩护,
专做劫富济贫的生计。
就不顾伙伴劝阻,只身一人,上了山寨劝降。
那十里红妆的匪首是个女中豪杰,
一见沈少爷眉清目秀又有报国大志,
当下心生欢喜。
说道:“革命报国,我们兄弟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是缺条道路。
今天公子所言甚是有理。
不过还有两件事公子得答应:
一来,咱俩得结婚,我喜欢你;
二来,那军阀张大帅和我们有血海冤仇,当年我父亲救了他一命,他却因为贪财杀了我一家上下一十三口。这仇得报了,咱们才好一心报国。”




6.
这才有了沈公子谋划的一场婚礼。
叫人传言下去: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沈公子知道,那张大帅素来喜好女色,八房姨太太还都是戏子出身。
定会借着查革命党的由头闯入沈府,
来一窥这新娘究竟美貌到了何种程度。
张大帅盘算的好啊,
要是新娘真是十里红妆的头牌那般漂亮,
那就横刀夺爱,再抄了沈府的家。
来个金钱美人我都要!
却没想到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相声声中,命丧黄泉。




这便是,
俏佳人忠肝义胆,
俊公子智勇双全!
为革命成家立业,
伦理哏多了扣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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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1: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1.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事情闹得太大,一路捅到了天子耳朵里。这通了天的事情,甭管沈少爷他爹能耐有多大,那都不可能遮得住。京兆尹派人来把沈少爷捉了去,按律判了这违法娶妻的傻少爷两年徒刑,戏子也押解回户籍所在地。
沈少爷真是惨啊,不过这也算是他自己作的啦哈哈哈哈。【唐朝沈少爷,GG】
2.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事情闹得太大,一路捅到了天子耳朵里。这通了天的事情,甭管沈少爷他爹能耐有多大,那都不可能遮得住。顺天府尹派人来把沈少爷捉了去,按律判了傻少爷府门口当众打屁股九十下、解除一切公职,戏子也押解回户籍所在地。
沈少爷的屁股真白啊!【清朝少爷,GG】
3.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事情闹得太大,一路捅到了袁大总统耳朵里。这通了天的事情,甭管沈少爷他爹能耐有多大,那都不可能遮得住。京兆尹派人来把沈少爷捉了去,按律判了傻少爷府门口当众打屁股九十下、解除一切公职,戏子也押解回户籍所在地。
沈少爷真是惨啊,但他的腚是真白。【民国沈少爷,GG】
《大清律例》:『律』113.00娶樂人為妻妾

  凡[文武]官[并]吏娶樂人[妓者]為妻妾者杖六十並離異[歸宗不還樂工財禮入官]若官員子孫[應襲廕者]娶者罪亦如之註冊候廕襲之日[照廕襲本職上]降一等敘用
『律』115.00良賤為婚姻

  凡家長與奴娶良人女為妻者杖八十女家[主婚人]減一等不知者不坐其奴自娶者罪亦如之家長知情者減二等因而入籍[指家長言]為婢者杖一百若妄以奴婢為良人而與良人為夫妻者杖九十[妄冒由家長坐家長由奴婢坐奴婢]各離異改正[謂入籍為婢之女改正復良]
《唐律疏议》:諸以妻為妾,以婢為妻者,徒二年。以妾及客女為妻,以婢為妾者,徒一年半。各還正之。

  「疏」議曰:妻者,齊也,秦晉為匹。妾通賣買,等數相懸。婢乃賤流,本非儔類。若以妻為妾,以婢為妻,違別議約,便虧夫婦之正道,黷人倫之彝則,顛倒冠履,紊亂禮經,犯此之人,即合二年徒罪。「以妾及客女為妻」,客女,謂部曲之女,或有於他處轉得,或放婢為之;以婢為妾者:皆徒一年半。「各還正之」,並從本色。

  問曰:或以妻為媵,或以媵為妻,或以妾作媵,或以媵作妾,各得何罪?

  答曰:據鬥訟律:「媵犯妻,減妾一等。妾犯媵,加凡人一等。餘條媵無文者,與妾同。」即是夫犯媵,皆同犯妾。所問既非妻妾與媵相犯,便無加減之條。夫犯媵,例依犯妾,即以妻為媵,罪同以妻為妾。若以媵為妻,〔一六〕亦同以妾為妻。其以媵為妾,律、令無文,宜依「不應為重」,合杖八十。以妾為媵,令既有制,律無罪名,止科「違令」之罪。即因其改換,以告身與迴換之人者,自從「假與人官」法。若以妾詐為媵而冒承媵姓名,始得告身者,依詐偽律:「詐增加功狀,以求得官者,合徒一年。」

  若婢有子及經放為良者,聽為妾。

  「疏」議曰:婢為主所幸,因而有子;即雖無子,經放為良者:聽為妾。  問曰:婢經放為良,聽為妾。若用為妻,復有何罪?  答曰:妻者,傳家事,承祭祀,既具六禮,取則二儀。婢雖經放為良,豈堪承嫡之重。律既止聽為妾,即是不許為妻。不可處以婢為妻之科,須從以妾為妻之坐。
【奉狗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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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1: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什么狐媚能把沈家少爷给迷了?」
「那可不是什么狐媚,(小声)是个美少年呢。茹婉秋,听过没?」
「没怎么听说过呀。」
「这是后来的艺名,人坐科的时候,叫九岁红。」
「九岁红?是那个当年红透半边天的九岁红?!」
1
九岁红,十五了。
他开始讨厌起「九岁红」这个名字来。
还不如当年没名字的时候,大家都管他叫「四儿」。
叫「四儿」的时候,虽然师傅的板子下来得也狠。但师傅是看好他的。
给你饭才打你呢。
九岁那年,四儿登台了。一出《游龙戏凤》底下兜四底的好。李凤姐那点娇巧可爱,配上他小小的年纪,俊美的扮相和一条又嫩又亮的好嗓子,把台下的观众彻底折服了。
从此「四儿」就是「九岁红」了。
虽然观众都爱看他贴《翠屏山》一类的花旦戏,但九岁红自己还是喜欢演些大青衣的戏。尤其喜欢《贵妃醉酒》。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既雍容,又深情。
不若那些花旦戏,尽是些调情的桥段。他心里明白,那些看客在看些什么。


然而打十四岁头上,什么想法都枉然了。
九岁红倒嗓了。
变声期来得如此突然,那日的《四郎探母》,他竟一字不出。
台下的倒好如倾盆的泥水一浪接一浪,声声都打在他脸上,勉强对付过一折便匆匆下台。
他觉得自己糟烂透了。
本以为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但第二日上了胡琴,仍是一字不出,第三日,第四日……
台上再无九岁红了。


没法在台上唱戏,自然就挣不来包银。
师傅虽然安慰他两句,告诉他饮食的禁忌,「嗓子慢慢找,总能找回来的」。但终于还是冷落了。
新一波的师兄弟又有冒头的苗子,贴出水牌子来。
偶尔他们玩笑两句,「师兄,这九岁红应该贴大轴啊。」
他应付两声,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那日,九岁红看了一场当红名伶余素秋的《醉酒》。华丽的凤冠折射出耀眼的光彩,碰头好响起满场沸腾,「海岛」两字一出九岁红眼泪簌簌而下。
「我要成角儿,我要把嗓子找回来!」九岁红想。
笠日寅时,天不亮九岁红便起了,去了城西郊外一片芦苇荡练功喊嗓。
男孩要想端唱戏这碗饭,变声期难免扒层皮。运气好的,可能半年就恢复了,运气不好十年八年不见个头,也只能改行了。戏班里后来去翻跟头的,拉胡琴的,有不少都是倒嗓没倒回来的。成角儿就别想了,能有碗饭吃就不错了。
然而九岁红不甘心,慢慢喊嗓,慢慢练,他一定还能再回到台上。
喊嗓是个枯燥的事儿,咦咦啊啊的,没有柔美的唱腔,也没有铿锵的节奏。只有一条他自己能看见的声线,绕着圈,打着转,最后像一条长长的抛物线落到芦苇荡的对岸。
九岁红喜欢被这片芦苇荡包围的感觉。那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自己的观众,乌乌泱泱地看不到头。风吹过的时候,能给他一片呼呼地反馈。也不知是掌声,也不知是嘘声。那也都无所谓了。
于是他日日清晨都来这片芦苇荡喊嗓。慢慢得他觉得那条抛物线,越抛越高,越抛越远。有时也能哼两句腔了。虽然离满宫满调还有些距离,但比一字不出要好得多了。


也不知练功练到几月上,芦苇荡里多了一个身影,是另一个男孩。整日在岸边舞枪弄棒的。
起初九岁红以为那大概也是个唱戏的孩子,练武生的可能。
但细看之下,似乎和师傅教的圆场踢腿又不太像一回事儿。
九岁红定了定神,倒也不妨事。他喊他的嗓子,他练他的枪花,互不打扰。
入秋以后,天一日凉似一日,但寅时一过,九岁红的嗓音,总能伴着男孩的枪风在芦苇荡响起。河水摇晃着繁星点点,倒映出两个男孩的身影,让肃杀的秋天生动起来。明明是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明明是毫不相干的行当,倒像是努着一口气似的,都不愿在寒冷的天气先行离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得向前走着。很快又是芦苇茂盛的时候。
随着天气的转暖,九岁红觉得自己的嗓音就像春冰一般,慢慢得化了。
旁边少年的身影也愈发矫健,有那么几次,他都想叫出好来。但又觉得不好打扰。
这一日九岁红照例喊完嗓子,开始唱起了久违的四平调。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好~」
那少年向九岁红走来。
「嘿,你唱的这是什么?」
「哦,是戏。」
「嗨,我知道是戏,我说这段是什么戏?」
「《贵妃醉酒》。」
「你唱得可真好啊。」
「你那枪练得也好……」
「你都在哪儿唱啊?回头我看你去。」
「我,我现在还没法唱。我嗓子坏了,没有观众。」
「我听你唱得不是挺好的嘛。我就是你的观众呀。」
「还不行……」这么长时间,没有人关心九岁红的现状,也鲜有人问他唱戏的事情。九岁红觉得自己就要落泪,下意识得撇过了头。
「哎,你怎么哭了。你别难过呀。我看你每天这么练,你肯定有很想完成的事情吧。」
九岁红嗫嚅道:「我想唱戏,我想成角儿!」
话音一落,九岁红觉得自己有几分失态,却止不住满脸都是泪。急忙用两手抹擦。
那男孩走过去,拍了拍九岁红的肩膀,拉他一道坐在岸边。
「能见过这四季芦苇荡的人,一定能成的。」
「是么……」
「当然。」
「那你呢?你又想做什么?」
「我要当个军人,上阵打仗,保卫一方百姓!」
「那,那你也一定能成,因为你也见过这片芦苇荡!」
「哈哈哈……我今天来叫住你,是因为,可能明天我就不会过来了。」
「哦,是么。」
「父亲的队伍要开拔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虽然我们都没有说过话,但我总觉得这段日子,你已经是我的老朋友了。所以我想告诉你一声。」
原来这第一次交谈,就是告别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沈钧行。」
「我叫九……我叫四儿。你就叫我四儿吧。」
「好的,四儿。希望有一天我能骑马打仗凯旋归来,那时候你也成角儿了。我来听你的戏!」
「好,那时我给沈兄唱一曲《得胜令》。」
「行!那么,今日就告辞啦!」
「嗯……再会。」
九岁红感到自己好像空了一大块,明明是才相识,却仿佛失了故人。
那日的芦苇依旧繁盛,茂密,白茫茫的一片,九岁红的心里却是干干净净一场大雪。
2
沈钧行带着他的队伍跨马回京了。
几年的行军,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刚毅,少了几分稚气和鲁莽。
这些年在西边的战事只能说是勉强顺利,但局势动荡,父亲召他进京再做商议。
回京以后的生活跟在前线的日子满不一样。
虽然也得整饬队伍,研究方略,但还多了不少应酬。
想与沈家结交的人形形色色,各怀心事。但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
父亲做为老帅,要应酬他那一辈的关系,沈钧行做为少帅也逃不了这一辈的应酬。
但最让他头疼的应酬,还不是官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酒局和关系。而是……此番回来,父亲对自己的亲事便格外上心。有意无意得提了三四位大户家的小姐。不是旧时皇亲国戚,就是现今军务政要,总之家里背景都是而今能搬得上台面的人物。
政治联姻,政治联姻,政治联姻……
沈钧行握了握拳头。


「少帅,今晚给您安排了广德楼二楼包厢听戏。」
「又是约了哪家小姐?不去!」
「今晚的约是大帅亲自安排的,对方是吴司令的千金。这是老太爷的命令。」
「又是老太爷,一天天的张王李赵烦不烦!」
「车在外面给您备好了。请您稍微休整,一会儿出发吧。」
副帅严羽转身出去了。
严羽从小跟在沈钧行身边长大。沈时常觉得,严是父亲安排在身边的探子。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只有冷静和克制。


沈钧行还是坐上了车,虽然满脸写着不乐意。
「今天什么戏?」
「茹婉秋的《霸王别姬》。」
「茹婉秋?」
「早年叫九岁红,中间因身体原因离开舞台一段时间。这两年重新以『茹婉秋』的艺名登台,意思是追膜名伶余素秋。算是新冒头的旦角。」
「哦……」
沈钧行对戏啊,角儿啊的并没有太大兴趣。严羽倒是什么功课都做得足,但冷冰冰的话语里也听不出什么来。
包厢在二楼正对戏台的位置。
里面吴小姐已经就坐,见沈钧行来了,站起身来。
「沈将军您好,久闻大名。」
「吴小姐您好。」香水有几分刺鼻。不知从何时起,有名有户的富家小姐们逐步淘汰了国内的香盒香粉,开始用起了西洋的香水。气味浓烈,直冲脑门。沈钧行下意识得擤了擤鼻子。
台上锣鼓点一起,场面便喧闹起来。两人坐下无言,自顾自看起戏来。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台上的旦角出场便是一阵碰头好。
楚霸王和虞姬么?沈钧行皱了皱眉。
美人和宝马,虞姬和乌骓,英雄到末路,四面楚歌声。
悲壮而凄美。
但这样的戏,让他一个手握军队的将军看来……
「都是戏,都是戏……」沈钧行摇了摇头,思绪复又回到台上。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账外且散愁情……」
那戏腔咿咿呀呀的,沈钧行带兵这些年,从未听过什么戏。但对这腔却并不觉得陌生,好像人生的某段时间是听惯了这悠来荡去的腔调的。那是什么时候呢,却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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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1: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谁说的?


听说的!


多少里?


十里!


从哪儿到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说是十里?


都这么说,这十里啊,大概其是个约数。


十里什么?


十里红妆!


啥是红妆?


红妆它就是红妆啊。


我让你翻译翻译。


红妆嘛,就是女方家的嫁资,绫罗锦缎,妆台箱柜,锅碗瓢盆,这些个玩意儿,叫红妆。


这…是红妆?


这就是红妆。


你刚说,娶了个啥?


娶了个戏子!


(啪!一耳光。)


哎呦,你怎么打人。


打你个没脑子的,你见过哪家戏班子用女人当戏子?


呜呜,许不定,沈家少爷好龙阳,娶了个男的。


(啪!)


哎呦!


你个没脑子的,哪家戏班子给男的出嫁妆?


没有就没有呗,您干嘛打人呐?


我就是你嘴里的沈少爷。


















嗨,就这呀,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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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1:2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江洋盗》
1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京城五十里开外的小酒摊上,歇脚的酒客人声鼎沸,苏善却还是听清了这句话,送往嘴边的碗一顿,酒水竟是颤了出来,落在横放桌边的刀上。
“烈酒漫刀锋,寒铁映血红。老道观公子眉间冲煞,近日有血光之灾,不得动刀啊!”
拄着一杆算命旗的瞎眼老道士走来,原本闹腾的酒客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地歇脚的大多是走南闯北,行走江湖的汉子,自然不会心疼个在灼灼烈日下行走的老道士。他们闭嘴只因遥遥看到,那杆沾满泥垢的杏黄旗上有猩红的八个大字“玄指测天,算无遗漏。”
徐玄指,天生目盲,一身点穴术却名震天下,凭着双比女人还要灵巧纤细的手,将数不清的绿林好汉,名盗豪匪送进牢狱,被誉做川渝第一名捕。
年近五十拜入龙虎山,结庐修道,却也时常下山帮助衙门缉拿难缠的江洋大盗,每每下山,皆以“玄指测天,算无遗漏”八字自证身份。
如今见到这八字,谁又敢在这位老前辈面前聒噪?
苏善敢,但他没开口,而是提起了刀。
老天似是要为这龙争虎斗营造氛围,转瞬间天空便乌云弥漫,淅沥小雨落下,逐渐化为瓢泼大雨。
杏黄旗在徐玄指手中打了个转蜷缩成棍,紧接着被他一手抛出,好似破风长枪,撕裂开雨幕径直刺向苏善。几近同时,徐玄指已经迈动脚步,瘦弱的身子像无根落叶在雨中飘零,十数枚弹珠在他指尖激射而出。
苏善反手横刀背后,腰身微弓,直到木棍扑面而来,才如同猛虎般跃起,刀锋横劈进木棍,将木棍径直削为两半。随即瞬间侧仰,双脚碎步挪动,寒光疾驰,刀气纵横,长刀在苏善手中挥舞地滴水不漏,只听到声声清脆悦耳的金铁交击声,弹珠被一一格挡在外。
酒客们纵然未认出苏善的身份,但早已不敢再观看这场对决,有的躲在远处避雨,有的慌乱冒雨离开,唯恐祸及殃鱼。
2
太岁楼是京城最大的戏院,当家花旦“柳媛媛”更是堪称声色绝佳,无数富豪千百里赶赴太岁楼,只为听其开嗓,可见柳媛媛风头之盛。
今日,太岁楼同样座无虚席,可听戏的人却是心有不满。
原定由柳媛媛唱旦角的《江洋盗》,如今突然改了戏谱,换成了《霸王别姬》。若是柳媛媛唱虞姬也就罢了,但偏偏又换了不出名的旦角,使得不少无缘柳媛媛戏客捶胸顿足。
没人知道,在太岁楼闲人禁入的楼阁中,那位名动京城的柳媛媛翠眉紧皱,正小心翼翼为一名上身赤裸的男子上药。
“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弄得?”
语气三分责怪,七分心疼,说是斥责,更似娇嗔。
趴在床上苏善满头虚汗,口中紧咬着绸缎卷成的筒,扭头望向床边的玉盘,盘中三枚溜圆的弹珠还带着血肉。
他挪了下身子,发觉伤口包扎得并不影响动作,便起身缓缓穿上衣服,答道:“那徐玄指年老体衰,一身功夫却仍是了不得,我虽然避过关键窍穴未让他得手,却也挨了几下,没事。”
柳媛媛足不出户,没听过什么徐玄指,也想不到苏善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之争,也就没再过问,而是转口说道:“你怎么还敢回来京城。”
苏善没开口,拉了个凳子坐在窗沿旁撑着下巴遥望,京城街巷横纵,如今却好似说好了般,到处都挂着花枝招展的大红缎花。
柳媛媛瞧着苏善的侧影,轻轻开口:“你知道了。”
苏善没说话。
柳媛媛没来由地心酸,玉指交错,纠结许久后才道:“我本想事先告诉你,但又怕你贸然回来,当年的事,京城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你本不该来的。”
“天子脚下犯了罪过,塞外与京城又有何区别?你又何必担心我来与不来。”苏善叹息道,这才回头盯着柳媛媛说道:“你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红起来,也别忘了当年我离京时,你是如何与我许诺。”
“苏善,你就是偏偏活的不耐烦吗?”
“苏善怕过死吗?”
一拳砸在窗沿,木屑横飞。
“我们一同长大,学戏,习武,你可见我怕死。我拔刀而出,血溅清白楼,通缉令散遍天下,你可见我怕死。如今,你却怕我死?苏善平生何曾怕死,苏善只怕辜负了别人。”
3
焦灼的氛围随着香炉的袅袅青烟在屋中弥漫开来,柳媛媛双目通红,她看着满脸怒色的苏善,抽了抽鼻子,悲道:“你不愿辜负她,我却也不愿你回来送死。”
苏善长叹一声,依窗扶额,不愿再看柳媛媛。
他早已经料到自己若是发火,定然会引得柳媛媛肝肠寸断,原本想着闭口不提,但看到那布满街头的红缎花,却还是忍不住埋怨柳媛媛没早些通知他。
“是,你说得对。当年若非杜喜喜为我搭戏,你为我撰戏谱,绝无我柳媛媛今日声名。你黯然离开京城时,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她。可你也知道,她杜喜喜要嫁的是什么人。”
苏善无言以对。
是啊!正如柳媛媛所说,杜喜喜要嫁的是名震朝野的沈家大少爷,人人都赞其年纪轻轻,胸有才略,武艺高强,是公认的庙堂新贵。沈家更是世代官阀,权势遮天,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
而自己,本身是个下九流的戏子,如今更是个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通缉要犯。
地上的虫,凭什么要和天上的蛟龙去争。
“可杜喜喜不想。”苏善忽然道:“如果她心甘情愿,我便罢休。可她不想,那我活着一日,便谁都不能逼迫她。”
“你怎知她不想?”
苏善从怀中取出一根羽毛,见柳媛媛不解其意,便道:“当年我离开时,曾告诉她。每隔一月,我会露面一次,让她能打听到我的消息。若她有难,则可送一片羽毛交由我所在地最出彩的戏馆,我若收到,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赶到。”
柳媛媛面露苦色,不甘道:“明知龙潭虎穴,你偏要去?”
“柳媛媛,难道你忘了江洋盗的戏文是怎样的?”苏善反问。
《江洋盗》是柳媛媛最出名的戏,她又怎会不清楚戏码。
那恶名昭昭的江湖凶寇,遇见一梨园戏子,自此误了终身。与佳人两情相悦,奈何得知佳人被许配给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婚礼当日,凶寇横闯抢婚,将军质问:本是泥泞虫,何与蛟龙争。一介贼寇,胆敢与本将争妻?
凶寇答:谁道贼子无真心,为情虫儿敢吞龙。我虽九流盗,但为我心仪的姑娘,却要与你这大将军斗一斗。
最终凶寇死于兵甲枪下,佳人自尽身亡,齐赴黄泉。
柳媛媛唱《江洋盗》,唱的自然是旦角佳人,可戏只是戏,真心不一定换来真心。
戏外,自己也是那些听戏的姑娘,遇不上愿为自己问剑将军的凶寇
“你去时,穿上我为你做的衣裳。”
柳媛媛从衣柜中取出一身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在桌上,轻轻退出屋子,掩上了门。没人见到这位名动京城的佳人,倚在门上泫然若泣。
4
七月十七,忌嫁娶,宜安葬。
京城街巷锣鼓喧天,流水席从街头到街尾,而主宴席设在沈家府邸,入座的皆是当今一比一的高官显贵,据说连皇上都会露面这场婚事。
闹出这么大的排场和动静,更是证实了皇上对于沈家的恩宠,以及那位沈家少爷沈段对杜喜喜的喜爱。
但正如很多人不解皇上为何如此垂青沈家少爷般,也有很多人不解沈家少爷为何如此爱杜喜喜,甚至于沈家老爷子都不知道儿子究竟在想什么?
即便撇去家世门户不论,京城中最出名的姑娘定然是柳媛媛,杜喜喜不过是给她唱个配角,才色皆不如,为何却偏偏看上了杜喜喜?
不过无论旁人如何做想,这场婚约已经到来,所有人无论真心假意还是要躬身祝贺。
“你确定他会来?”
身着新郎袍的沈段眉眼间全无大喜之日的喜色,反而是有化不开的冷漠。
早已经住进沈家的杜喜喜,此刻倒是满脸欢喜,俨然新娘的模样,道:“他一定会来。”
“说到底,他只是个通缉犯。纵然是前几日在京城附近有了他的讯息,他便真的有胆子来闯我的婚礼吗?”
“这天下没什么他不敢的事情,当年清白楼,他岂非也去了。”
沈段扭身一把掐住杜喜喜的喉咙,将其抵在床上,眼中满是恨意,狠声道:“杜喜喜,我虽然答应将你带进沈家,但可没说一定是个活人。”
已经被掐的脸色涨红的杜喜喜全无恐惧之色,她扯开沈段的手,理了理衣服,讥笑道:“那张白纸黑字的协议你莫要忘了,我若死了,便会昭告天下。届时莫说你沈段,便是你沈家又能活下来几人?”
沈段目光阴沉,咬牙切齿瞪着杜喜喜,道:“杜喜喜,你为何如此不择手段要嫁进沈家。”
杜喜喜翘腿坐在床头,捏起不远处的葡萄放进嘴中,毫不在意沈段择人而噬的目光,自顾自说道:“你想杀苏善为清白楼上那位妃子报仇,而我给你机会。至于我想要的东西,这你就管不着了。好心奉劝你一句,连在我这的窝囊气都受不了,你杀不了他。”
5
苏善径直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朝着沈府走去,一步比一步沉重,一步比一步坚定。
那根洁白的羽毛已经在他手中不停打转,他以此来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否则待会出刀或许会慢。
终于到了苏府,隔着院墙他已然听到了里面的拜堂声。
侯在门口的家丁火急火燎迎上来,看到他身后的刀,脸上变了颜色,忙道:“大爷您是?”
家丁没有等到苏善的回答,只看到一道银光从苏善背后窜出,他的头颅已经滚滚落地。
尖叫声,怒吼声从外围的家丁到内院的客人,苏善冷着脸提刀登上沈府的台阶,他的刀没有鞘,所以他挥刀向来不遗余力,不留生机。
红缎花上洒了热血,愈发红,无鞘的刀配无鞘的人,愈发快,,一步一杀,一台阶一人头。直到他用刀杀出一条走到那身着嫁衣的姑娘面前才堪堪停下。
“我来带你走。”他目中除却一席如火红霞,再无旁人。
宴席主位的皇帝煞有兴趣地望着这个刀客,故作疑惑道:“沈将军,这位是?”
“我也不识得此人,让您受惊了,陛下。”
沈段接过仆人递来的长枪,朝前踏出一步,正对苏善,杀意磅礴,气势昂然。
苏善冷冷盯着沈段,问道:“是你逼她嫁给你。”
沈段笑了笑没说话,长枪已然刺出。
沙场浴血的枪撞上无鞘的刀,寒芒对冷锋,双方都没有言语,唯有以死相博。
刀光遮天蔽日,一点寒芒挑破;枪影绰绰,红缨飒飒,一刀斩之;呼啸再来,再破,枪影再起,再斩。
两人转瞬间已然交手百回,长枪贯插进苏善的肩头,沈段奋力推动长枪,七尺长枪竟是活生生穿透苏善肩膀,随即沈段飞身过去换手握枪之时,低声靠在苏善身边轻声言语。
“苏善,你还记得清白楼吗?那日,楼顶有位着青衫的姑娘,因你追杀调戏杜喜喜的贼子,那贼子要挟了青衫姑娘,最终被你一刀斩去两颗头颅。”
正逢此间隙,苏善飞出一脚将沈段踹开,而他的肩膀也被长枪揭开皮肉飞散。
苏善丝毫不顾肩膀上往外冒的血,飞身而起,将刀刺进沈段的腹部。他握刀的胳膊用尽全力,以胸口顶着刀柄借力,长刀刺穿青砖,镶进泥土。
他面露癫狂,声音干哑:“谁也不能动我的杜喜喜。”
他起身一脚踹在刀背上,刀刃径直在苏善腹部开了个口子,肠子流的遍地都是,他依旧重复着:“谁也不能动我的喜喜。”
沈段躺在地上不断咳血,脸上却是快意而讥讽的笑容:“你来到这里,真以为她爱你,是她与我联手做局要杀你。”
6
苏善回头望向那一席红霞,眼神中充满了哀求的神情,如同落魄的狗在向主人乞求,但他没有得到回应。
早已撤去盖头的杜喜喜坐在皇上身边,正在细心斟酒,连看都没朝苏善的方向看一眼。
皇上挥了挥手,迅速出现一队兵甲将苏善围住,只留下相望的空隙。
“你刀法虽好,却终究是个愚民。”皇上伸手搂过杜喜喜纤细的腰肢,将其抱在怀中,调笑道:“要不,你给这小家伙解释解释?”
杜喜喜装模作样在皇上怀中娇羞了阵,这才望向精疲力尽跪坐在地的苏善,笑意盈盈:“其实,人家一直是皇上的人。”
“那你为何嫁给沈段?为何寄羽毛给我?”
“还不是那沈段冒犯了圣上,沈家势大却不肯放权。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又刀法无双,怎能放任不用,今日不过是借你的刀,除掉沈段,借机让沈家放权。”
苏善望着陌生的杜喜喜,试图从她身上寻找出些曾经的影子,血不断从喉头涌出,他却觉得喉咙干哑的好似数年没有饮水,他费力道:“杜喜喜,你可曾喜欢过我。”
他的刀没有鞘,他的人同样是一柄无鞘的刀。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有鞘的,穷其一生,却发现只是骗局。
现在,他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哪怕是片刻,哪怕是虚假,只要能够证明自己有鞘,那他敛去锋芒,做一柄锈刀,断刀,那他安心闭眼,做一个死人,亡魂,都可。
至少他觉得,穷其一生,不算白费。
但杜喜喜收回了视线,既不去答,也不去看,而是端起倒好的酒,递给皇上,娇声道:“皇上,奴家不想理会这疯子,我们喝酒好不好?”
“好好好,今日你立了大功,朕都听你的。”皇上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7
杜喜喜被一把甩开在地,自始至终胜算在握的皇上仓皇逃开,大吼道:“快快,抓住这婊子。”
漆黑如墨的血顺着皇上的嘴角溢出,他慌乱地抬起袖子去擦拭,但血怎么也擦不完。
“快,去找太医。”
他开口时,血沫不断往外涌出,使他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被兵甲以长戟扣在地上的杜喜喜脸上满是狞笑,远处的苏善被这一幕惊得几乎忘记了伤痛,场中局势转变太快,他已经完全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你还记得十七年前的杜家吗?那日大火,逃出去个女孩。”杜喜喜狂笑道。
皇上虎目圆瞪,颤颤巍巍道:“你是逆贼杜越子嗣。”
“狗屁的逆贼,我杜家满门忠良。当年你命沈家灭我满门,今日我以沈家做局,要你偿命。”杜喜喜疯了般叫道:“你以为沈段与你妃子有染,哈哈哈哈,那蠢材可自始至终连你妃子的手都没摸过。他脑子全是家国天下,直到在外征战归来,得知那妃子的死讯,才疯了着魔。可他到死也没明白,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早被你暗中处死,那日清白楼死去的姑娘,只是个无辜女子。你谋局一世,千算万算,甚至苏善已经如此模样,还要兵甲包围,却漏算了那杯酒中有毒。”
皇上指着杜喜喜颤抖不已,“杀...杀....杀了这个......”还未说完,他直挺挺倒下。
杜喜喜看到皇上倒下,脸上神情缓和了许多,望向还跪坐原地的苏善,和煦笑道:“对不起。”
苏善没有说话,但他摇曳起身,拔出了那柄刺在沈段身上的刀。
他提刀一步一步朝杜喜喜走去,脚步沉重,坚定,一步一血印。
大戟在他身上开出洞来,他高举的刀坠落在地,金石交击,溅出火星,他趴在地上,努力地伸手,笑着说:“我收到了羽毛,我来了。”
杜喜喜苦笑着伸出了手,两人的手指触碰在一起,还未拉上,还未攒紧,染满血的手像是失去支撑般,蓦然落下。
她望着身前面带微笑闭眼的苏善,自言自语道:“学戏的怎都这般痴,回头看一眼多好。”
似是劝慰,似是自嘲。
风起了,眼泪砸碎在了青石上,冲不淡仇,冲不淡恨,冲不淡痴,冲不淡爱。
8
“我本九流客,不敢痴心大将军,只愿与落魄郎结对,望将军开恩......”
太岁楼锣声阵阵,座无虚席,戏台上水袖扬波,佳人眉目含情。
背刀的男子越过人流跨出大门,自始至终未看向戏台。
戏唱到将军一枪刺死凶寇,戏子扑倒在凶寇身上痛哭流涕。
“你是江洋盗,我是台上妓。却是匪盗有情,戏子有义。今生无缘在一起,但求来世共比翼。”
长袖滚滚,戏子转身拔剑,抹在喉间,血洒在戏台上,戏子软软倒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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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1:2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据说这戏子可是皇上赏赐的!
“啧啧啧,帝王无情啊!”
“沈公子这几年履历奇功,此次回来领赏,皇上将他留在在宫里呆了七日,原想着有大封赏,没想到皇上拿个戏子就把他打发了!”
“就是说啊,就究竟是罚是赏?最差也该指个王公大臣的女儿配他吧,可怜沈将军这些年南征北战保家卫国,皇上却如此对待他儿子,就不怕沈将军寒心吗?”


………
春风得意马蹄疾,少年一袭红装鲜亮耀眼,坐在高头大马上,朝着街市上贺喜的百姓招手道谢
朝阳城里人声鼎沸,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整条长青街。
人群里,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抱着一只破旧的食盒,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劳烦,让一下,让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味,有人趴在老人身上闻了一口嗷的一嗓子跳出老远
“该死的糟老头子,一身屎味,多少天没洗澡了!”
人群嫌弃地散开,老人咧开皲裂的嘴唇不好意思地佝偻着腰冲大家道谢。
那厢,唢呐声震耳欲聋,少年的马匹已经行至眼前。
老人灰暗的眼中透出一丝喜色,原本木讷僵硬的身子,忽然变得灵活,裹着那食盒边跑边笑
“沈公子,这是我代阿娇送你的新婚礼物,你可要接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慌神的功夫,老人已经跑到马前,一把掀开食盒向着少年奋力一泼
一片屎黄色的东西在天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形,一滴不剩地扑在了毫无防备的少年身上。少年诧异,下意识挥袖挡了脸,霎时间已一恶臭扑散了满天,闻之欲吐!
丝乐声戛然而止,围观的人群呆愣片刻,随即有人高喊
“屎,有人泼屎!”
“有人给新郎泼屎!”
哈哈哈哈哈
慌乱的人群里,老人笑的极为猖狂,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阿娇苦苦等了你三年,连儿子都给你养到三岁了,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了,居然背着她娶了个戏子,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我诅咒你这辈子孤苦无依,孤独到死!”
反应迟钝的随从们此刻猛然惊醒,提着棍棒一拥而上。
老人拔腿就往人群里钻,速度极快,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少年放下袖子,闻着满身的恶臭一脸愤怒
“不要命的老家伙,敢破坏我哥的婚礼,还想跑,没门!”
皱眉,利落地撕掉那沾了黄色腥臭物的衣裳,只穿着一身红色里衣,拍马而起在空中利落翻转,不过两个闪身就在巷子里截住了正在逃跑的老人
“站住,你往那跑!”
老人身子一抖,后脊背一阵发寒,脚下使力跑的更急了。
少年冷笑着踏步而上,不过眨眼已经抓到了他的肩头,用力一翻,老人踉跄着跌倒在地,他抽出长剑踏前一步指在他的颈窝上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来破坏我哥的婚礼?”
老人诧异,惊叫道
“你哥?你不是沈丛生?”
少年脸皮紫红气道
“你连我是谁都搞不清楚,就敢上来泼粪?”
“胡说,我都打听过了,今日明明是沈府大少爷沈丛生的婚礼!”
少年皱眉,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气得咬牙切齿
“沈丛生是我表哥,他有事儿不能来,我代他迎亲!”
老人慌张,眼里透出惊色,嘴巴依旧倔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沈丛生,反正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喊他
“表少爷,那糟老头子抓到了吗?”
他回头应声的功夫,剑下就空了,老人踉跄着起身,往小巷子里跑,他抢前一步追去,一个闪身,抓住了他的衣领子,用力一拉,刺啦一声脆响,小巷里瞬间安静了,
明晃晃的太阳下,他看到一片白嫩嫩的雪肌,映衬着桃红色的里衣,衬得肌肤更加鲜嫩欲滴,他诧异,下意识松了手
“你不是老人?”
老人脸一红,回头狠踹在他膝盖上大骂
“无耻!”
他膝盖吃痛,抬头,那小小的身子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随从们提着棍棒追了上来,
“表少爷,人呢?”
他面色潮红,看着那条小巷笑的有些温柔
“都回去吧,谁都不许追了。”


12.12更新

忽然发现沈少爷名字比较尴尬,我顺手给改了,因为题主把标题改了,我也把开头万改成了十。莫名其妙就接下来了,凑合着看吧。



02
杨柳胡同里,老人红着逃命似的一路狂奔,冲进了胡同尽头一家老旧的院子里。
一进门就把大门给堵上了,猫着腰趴在门缝上喘着粗气做贼似的往外看。
“莹姐姐你趴在哪做什么呢?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身后一个小男孩瞪着一双大葡萄眼,咬着手指,天真地看着她,她回头抱着那奶娃娃,使劲亲了一口
“乖思思,告诉姐姐,你阿娘醒了没?”
奶娃娃摇头,一脸天真的说
“阿娘说她睡饱了,就起来给我做饭,叫思思不要吵她。”
屋内装饰简陋,一个年轻瘦弱的女子斜卧榻上睡得并不安稳,口中喃喃时不时的听到两句呼喊
“沈丛生,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她心生愧疚,本想将那负心汉带回来见她,才想出泼粪这一招的,没想到弄巧成拙,负心汉是个窝囊废,自己窝在家里,连娶新娘都让人代替。




床上的女人叫林娇娇
晏城首富林有福的大女儿,
她长相柔美,性子温和婉转,常听晏城的百姓说,林家大小姐,是百里挑不出一个的出挑美人儿
情是美人劫,她的悲剧来自于一场意外的邂逅。
那年,她在一处寺远拜佛,回家的途中被歹人调戏,危难之际,他就那么出现,一把长剑凌厉而来,不仅吓退了那群恶人,还将她护于身后,救于危难。
他叫沈丛,来自京城
他倜傥风流的潇洒模样,就那么沁进了她的脑子里,此后再也无法忘记。
就是那一次巧遇,她对他一见钟情,芳心暗许。
他们一起渡河游玩,一起夜看星星,朝看晨阳。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他温柔风趣,他如一股甘泉流进她索然无味的生活里,少女心就那么一点点被感染,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彼时,她只知道他来自京城,
彼时,她身上还背着一条父亲从小定下的婚约。
那日,她的夫家上门提亲,丰厚的聘礼堆满了院子。
那日,他知道了她有婚约在身,拂袖远去。
她伤心欲绝,在家中与父母哭闹争执,她性子刚烈,不吃不喝,饿了整整四天,她的丫鬟春儿终于绷不住,与她换了衣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她放出了家门。
她欣喜若狂,带着为数不多的盘缠,一路女扮男装,边走边问历经了两个月才找到了京城。
那时,她衣衫褴褛地站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第一次开始迷茫
她才幡然醒悟,自己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对他的家室情况一无所知。甚至连他住哪都不知道。
她几乎走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认识一个叫沈丛的男人,京城的人好高傲啊,人们除了嫌弃她脏,甚至不愿意多跟她说一句话。
她盘缠用尽,她体力耗尽,她耐心用尽,她山穷水尽了!
回头吗?
她回不了头了,
走投无路时,她看到了将军府应征下人的帖子,天可怜见,她被选上了,她成了将军府里打杂的小厮,她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可是他在哪呢?
有时,命运捉弄起人来,特别的心狠手辣,
她在将军府劈了三个月柴以后,某一天晚上回去睡觉时,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曲子。
她死掉的心忽然就复活了,她踩着心跳一路狂奔
她在花园里,见到了他
朝思暮想的他啊,
此刻他一身素以坐在窗下揽琴轻抚,弹得正是他们在一起时共同弹过的曲子。
那一刻,她跌靠在廊柱上,看着那个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庞,崩溃如泥,找了那么久的人儿啊,居然一直与自己生活在一个府邸,两处院子,几道围墙,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那曲子婉转悠扬,她跌跌撞撞的朝那扇窗子靠近。
一步步,像是碾在自己的心上,往日里吃的那些苦,此刻都值了!
院子里的小厮跳出来拦住了他
“你是什么人,大半夜来二少爷院子里做什么?”
她哽咽,泣不成声,只是伸手朝那个窗口呼喊
“沈从,我的沈从,娇娇来看你了!”
那琴音尚在高潮,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又怎能看见院门口的她?
小厮见她行为古怪,叫来几个人连打带喝要将她轰走,她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抱着院门口的一颗杏花树,死,也不撒手。
他们对她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哪来的疯子,给我往死里打!”
有人踩在她的后脊背上,有人踢在她的小腹上,碗口粗的杏树被她挖出一个洞来,她一遍遍朝那个人儿呼喊
“沈从,我在这里啊,我是娇娇啊!”
曲子终于停了,院子里的打斗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门推开,他出来了。
她呕出一口血来,没来由的欣慰。
他踏步上前,声音清寒
“你们在干什么?”
“少爷,这里来了个小贼,鬼鬼祟祟的,死活都赶不走!”
她脑子晕的厉害,眼前一阵阵的模糊,她勉力的抬头从喉咙里抠出一句笑言
“沈从,娇娇来找你了。”
她昏死在地,隔着昏暗的月色,他居高临下看不清她的脸,也自然听不清她那细如蚊蝇的声音
他冷了脸,转身挥手道
“拉出去,送官府吧!”
小厮们领命,扒开她紧抱树身的手,随即身子一抖,诧异道
“这个认死理的贼,把手都抠破了!”
他心中一动,像是闻到了那股腥血味,回头,瞧见月光下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小厮们拖着她的双腿往外走。她的身子散落在地上一路摩擦着,像个没有生命的尸体。
尖利的石板路磨散了她的发髻,路过他身边时,他下意识扫了她一眼,便是那一眼,他疯了一般推开了正要将她拖过台阶上的小厮,颤抖着手上前抱住了她。
月光下,那张小脸干瘪瘦弱,此刻血水染着泪水,如同鬼魅一般可怕。
一向平静冷淡如他,此刻双眼血红,疯了一般将她抱起,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嘶吼
“快去找大夫,救不活她,你们谁都别想活!”
她伤的很重,他把皇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两个御医轮番坐镇,忙活了整整三日才将她的命稳住。
他守在床边日夜陪伴,
他在她耳畔碎碎念
原来那场意外的邂逅,是他精心的谋划,只是因为在山中看了她一眼,便想出英雄救美这烂俗的招数引起她的注意。
原来,沈丛是他的化名,那些年走江湖靠着这名字闯天下,
原来,他回京以后,一刻也不曾忘记她。
原来,他以为她嫁人了……
终于在第五日,她醒了。
那个原本丰润有度的她啊,此刻瘦的皮包骨,一张小脸白的几近透明。
没想到因为名字的一字之差,差点将她害死。
那日,他抱着她痛哭流涕。
她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为了补偿她,他对她宠溺到极致。
他将她养在杨柳巷的一处大房子里,他每日都来陪她,陪她吃饭,陪她聊天,陪她弹琴,陪她向往未来。
她的伤养了半年,他便陪了她半年。
那日,寒冰化去,春暖花开。她的生辰到了,他送了她满城的烟花。
漫天烟花里,
他说,我要跟着父亲出征了。
她说,我会等你回来!
他将她裹在怀里,像是要塞进骨头里一般用力
“阿娇,等我三年,他日功成名就,我一定回来娶你!”
他走了,三个月后,她在院子里抚琴时忽然晕倒。
大夫说,她怀孕了、
她欣喜若狂。她拼了命想告诉他。
写了信,却投寄无门
她想他了就写信,一封又一封,密密匝匝摞在床头的箱子里,时间久了,攒了满满一大箱子。
后来,她生了个男孩,他还是没有回来。
她给孩子取名沈思君,千里之外她在盼他回来。如果信件无法投递,那就让明月寄去相思。
他给的钱很快就用完了,为了节省开销,她辞退了那些侍女。
孩子病重,为了救命,她卖掉了他买给自己的大房子。
后来,孩子治好了,袋子里的钱所剩无几。
她搬进了杨柳胡同最破的房子里。
她说,我哪也不去,我要带着孩子守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找我们。
可日子总是要过啊。
她为了生活,到处找活计给人洗洗涮涮养活儿子
那日,她在一家酒肆后楼洗碗,被酒楼老板色胆包天的儿子瞧上了,那老板伙同他儿子摆了个鸿门宴,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单身女人孤寡无依,遇上这么个好事儿自然是有心防备,她百般推脱不愿赴宴,谁曾想,那家父子竟然将她堵在巷子里,强行将她带走。
挣扎间,她遇到了薛莹莹,那个有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姑娘,彼时,她正啃着一串糖葫芦,与她哥哥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
路见不平,她兄妹二人上前将她救下。
了解到她的困苦以后,薛莹莹主动将她带到家中做工,将一些刺绣缝补做衣服的活计都交给她,因着薛家人的宣传,外加她缝衣刺绣手艺精湛,苦日子里总算熬出了希望。
也因此,她与薛莹莹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有时,她在桌旁缝衣,她在一侧啃着糖葫芦,眨着大眼睛问她
“姐姐啊,你的嫁衣做好没,眼看着三年没几天了哦!”
她脸上总是露出幸福的笑,那嫁衣,她早就做好了,用了上好的云锦,连他和儿子的喜服一同都缝制好了。
她总做梦,梦里他抱着儿子,挽着她的手一同走向婚姻。
她掰着指头算,一天天的站在门前等。
离他回来还有三个月
两个月
一个月
……
街上有传闻,沈将军带着儿子凯旋而归,不足十日便能抵京!
她兴奋夜夜难眠,抱着儿子哭的的像个傻子。
她说,你爹爹终于回来了。
日子在欣喜里一天天过去,
终于等到了他凯旋的那天。
她抱着儿子早早拉着薛莹莹跟着百姓们一起守候在街头。
晨光里,她红了眼,颤抖着嗓子跟薛莹莹说,我的丈夫,就要回来娶我了。
那天,从清晨到日暮,
她没有等到凯旋而归的他。
有人说,路上耽搁了,可能迟两日才归。
她笑,那我就每天去等他。
可惜,他们之间总差了那么点运气
那日,她刚将儿子哄睡,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走了,她一路跌跌撞撞跟着逶迤的队伍赶到最前头的时候,士兵们说,将军们都进宫领赏去了
她万分激动的等啊等。
他在宫里一直未出来。
三日,
四日
五日
她等来了惊天噩耗
皇上赐婚了,将一个在皇宫唱曲儿的戏子,赏给了屡立战功的沈丛生!
满城惊呼,这到底是奖赏还是侮辱?
她站在告示栏旁,只觉得天都塌了。
三年的期盼,等来的居然是他要娶别人!
她生了一场病,她没有别的朋友,只有薛莹莹一直守在她床边照顾她。
那日,她大病初愈,上街买菜时见到一桩盛景
嫁给他的那名女子,嫁妆阔绰,十里红妆浩浩荡荡铺满了长青街,有人说
“十多天了,沈家少爷终于从宫里出来了,”
有人说
“这段姻缘是沈丛生少爷自己求来的,据说在庆功宴听戏时,对那戏子一见钟情!”
………………
屋中寂静,林娇娇睡颜凄苦,眉头紧蹙在一起。
奶娃娃靠在床沿,看着冷汗淋漓的母亲害怕道
“莹姐姐,我娘不会死吧?”
薛莹莹蹲下身子,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呼呼的小脸蛋,笑说
“不会的,她只是做了场梦,梦醒了,什么都过去了。”
奶娃娃皱着小鼻子吸了口气,奇怪地看着她,奶声奶气的问
“莹姐姐,你不是说去当乞丐要饭养活我吗?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臭臭的?”
她忽然醒悟,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股子恶臭袭来,胃里一阵翻滚,连自己都差点吐出来,想起那个撕了她衣服的少年,咬牙道
“回来的路上撞上送夜香的了。”
“啊,你没有受伤吧?”
她揉着被他抓的青紫肩,想着他发顶上颤抖的黄丝儿,撇嘴冷笑
“没事,对方伤的比我严重!”
12.13下午

安顿好林娇娇回到家时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远远地,看到薛府后院石阶上窝着一人,还未走近那人就瞧见了她,随即起身,尖着嗓子一声哀嚎
“哎呀薛莹莹,你怎么才回来啊?”
那人是她弟弟薛路秋,此刻一脸焦躁地上前拉扯着她往院子里去。薛莹莹一边被他拖着往前走,一边纳闷
“小秋,你不是跟着爹爹大哥一起在姓沈的家里吃酒席吗?”
“吃什么酒席啊,出大事儿了。”
她心中咯噔一声,莫不是自己半道破坏沈家婚仪队被人发现了?遂小心翼翼地问
“到底怎么了?”
薛路秋跳着脚,一路将她拉进了自己的院子里,眼瞧四下无人,径直将她往自己书房里推。
她带着满脑子疑惑,被他一路推搡着踉踉跄跄进了书房。
刚进门,就瞧见大哥薛无恙也在。此刻正翻着一篇闲书,灯光下安静温和。
心中藏怯,她小声试探
“宴席不是说要很晚才散场吗?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薛无恙从书里抬头,昏黄的灯光里,笑的一脸温柔
“回来告诉你一件事儿,咱爹给你求了桩姻缘!”
她心里一松,脸上绽放笑容,往凳子里一瘫松快道
“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是姓沈的……”
话到一半她忽然清醒
“你说什么?咱爹不是去吃喜宴了吗?又不是去拜佛,哪来的求姻缘?”
薛无恙皱眉,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一旁的薛路秋气的牙痒痒,狠狠地说
“什么求姻缘,咱爹喝高了,就把你给卖了!”
“什么!”
她从凳子上弹起来,一把揪住她弟弟
“快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被卖了?”
“咱爹那酒品你知道的,他喝高了,与那宁王攀谈起来,说到高兴处,得知人家尚无心仪之人,登时眼睛都亮了,抱着那宁王的胳膊,又哭又闹,你都不知道,当时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把你养大不容易,说女儿家住到19岁还不嫁人,当爹的心中惭愧,还说你的嫁妆他三年前就备好了,还说宁王是个极好的女婿,若是他要是娶了你,咱爹就去九佛寺烧香谢菩萨去!”
薛莹莹闻言,脸当时就绿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无恙,惊道
“咱爹真的是这么说的?”
薛无恙一脸无奈地点头,这厢薛路秋气的直拍桌子
“可不是,当时满院子人都听到了,连小丫鬟都捂着嘴偷笑,丢死人了,哪有这样给自己招女婿的?我跟哥哥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薛莹莹软着脚跌坐在凳子上,忽然觉得自己半辈子名声,被他爹一顿大酒给糟蹋干净了。
“那后来呢,你们把爹爹拉走了没?”
“要是能拉走,我跟大哥至于急成这样吗?”
薛莹莹跳起身急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军府把爹爹拉回来啊!”
薛路秋皱着眉眼拉住她,无奈道
“别去了,咱爹好歹是个正四品侍郎,朝中许多同僚都在,话说道这份上了,多少要给咱爹点面子,宁王已经迫于无奈答应了,我们走的时候,咱爹正跟他未来女婿喝酒呢!”
薛莹莹嗷的一嗓子瘫坐在地上,忽然觉得天都塌了。
“沈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谁去谁倒霉!”
薛无恙笑着上前将她拉起,揉着她的小脑袋笑说
“我倒觉得这不是件坏事儿,说不定是一桩美事儿呢?”
薛莹莹甩开他的手愤怒道
“你还是不是我大哥啊,你妹妹都被人卖了,你还高兴成这样!”
“可不是,他路什么话都没说,我怀疑大哥跟咱爹根本就是一条心,早就嫌你老了,想把你嫁出去!”
薛路秋说的义愤填膺,只是咂摸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薛莹莹拿眼瞪他,身后她哥哥接着说
“我今日听说一奇事儿,沈府的迎亲队,路上出了意外,迎亲的人被人浇了一身污物,还被人当街羞辱,骂他是负心汉,这事儿小妹可知道怎么回事儿?”
薛莹莹心中一滞,当下气焰矮了半分,急道
“我下午都在杨柳巷子没出过门。”
薛无恙转身递给她一杯茶,灯光里笑的一脸温柔
“那就遗憾了,今日迎亲的不是沈公子,而是宁王,你若上街了,说不定,还能碰见。”
她心里咯噔一声,冤家路窄啊!
12.13下午再写一点:

她越想越害怕,又不敢冲进将军府,将她那醉酒的老爹拉出来,急的在家门口一圈圈的转。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多时辰,腿都转折了,终于见到了薛府的娇子停在了大门口。
她激动,刚要冲上前去,就瞧见轿子后走出一个男人,一身湖蓝色衣裳站在月光里,背对着她。正扶着她爹下轿。想来应该是他爹的学生吧,她也来不及多想,眼看着她那醉酒惹事儿的爹下了轿,跺了脚气鼓鼓的冲了上去,娇声喊道
“爹爹,你今日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情!”
薛侍郎抬头,醉眼迷离地看着女儿,红透的老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喜道
“乖莹莹,今晚亲自出门来迎爹爹啊!”
她冲上前去,一把推开那扶着他爹的学生,气急败坏地埋怨
“爹,你醒醒,你是不是把我卖给了那个什么宁王?”
“哎呀,你知道了 啊,爹今晚高兴,替你找了个好夫婿……”
“什么好夫婿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她还帮着负心汉沈丛生去迎亲呢!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就不怕他跟那沈丛生一个德行,把女儿推进火坑里啊!”
她越说越激动,醉醺醺的薛侍郎本来就站不稳,被她一摇晃,眼看就要跌倒,她身后那学生又来抚,她头也不回,一个肘子上去将他顶开,继续找他爹评理
身后那人闷哼一声,
“我不管,明天你就去帮我把这事儿推了,你不能看着女儿掉进火坑里是不是!”
“莹莹不怕,宁王说让爹再等个三五年,等他有心娶妻了,就来府上娶你。”
薛莹莹诧异
“三五年,他这是在戏耍你呢?”
有风吹来,薛侍郎晃了晃身子,眯着眼忽然开始抹眼泪
“我的莹莹啊,你别再挑了,这个秋冬过去,你就二十了,再等下去就是老姑娘了,爹也是没法子啊!……”
薛侍郎老泪众横,哭的人心都碎了。
薛莹莹又气又心疼,抱着她爹一脸的无奈。
宁静的夜里,只剩下她爹呜咽的声音,唉,大龄剩女,给您丢人了。
身后一声叹息,耳畔传来清冷的声音,吓得人心一滞
“薛老侍郎,别演了。”
薛侍郎像是被人点了穴,瞬间僵住停止了哭泣,下一秒嗖地起身,抹了一把眼泪,笑的无比真诚
“宁王殿下,叫您看笑话了。”
薛莹莹心脏狂跳,只觉得脸上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疼的快要脱下一层皮。
回头,看见那个一身湖蓝色衣衫的男子,正是她下午见过的那人。
那人笑的一脸敷衍,冷飕飕地说
“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她尴尬,暗里往她爹身后靠,哆嗦道
“您说笑吧,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啊。”
她爹也笑
“小女调皮,刚刚若是误伤了殿下,您莫要见怪啊。”
她忽地想起,自己似乎顶过他一拐子,当下缩在她爹后头,不敢搭话
他皱眉,瞧着薛侍郎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笑道
“刚才在将军府说的都是玩笑之言,三五年娶亲之事,却是敷衍之词,还请薛侍郎不要见怪。”
薛侍郎为难,自己暗里观察了这宁王许多年,人品,素质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好不容易有机会与他一起吃饭,自己醉酒演了一出大戏,拉下老脸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应下婚事儿,这下可好,刚回来就被他拆穿自己装醉了,
还没过了今晚,婚事儿就黄了。
难堪,着实难堪啊!
身后,他那不争气的女儿激动的问他爹
“他这是悔婚了吗?我可以不嫁了吗?”
薛侍郎心里一急差点噎出一口老血,自己把老脸都豁出去了,求来的一桩婚事儿黄掉了,明日上朝若是给百官知道了,下半辈子还怎么在朝堂待下去?难不成才五十岁就要告老还乡?
正胡思乱想间,远远的看到宁王府的马车来了,宁王说
“时间不早了,本王先回去了。”
薛侍郎老脸挂不住了,急躁地追上去
“殿下,今天的事儿,老臣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没心没肺的薛莹莹看不到她爹的为难,一脸喜色地跑上来拉住他笑道
“爹,您说什么呢,王爷都已经答应不追究退婚了,咱们就当不知道,明天早起就什么都忘了!”
“哎呀,女儿啊,你不懂啊……”
那厢,他站在马车上,夜风吹来,衣袂轻舞,半掀着帘子,忽然回头,月光下笑的一脸温柔
“薛侍郎不必担心,本王说话算数,等令爱什么时候把本王心里的结解开了,本王就备好彩礼上门迎亲!”
薛莹莹笑容僵在脸上,气的差点吐血!
薛侍郎抹了一把汗,看着远去的车子笑的无比舒畅


三更:

薛莹莹跳着脚哭哭啼啼跑回去了,薛夫人心疼坏了,带着两个儿子前去安慰女儿去了。
薛侍郎站在女儿卧房的院子门口,听着里面摔盘子砸碗的声音,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看着头顶的明月心中郁闷
老父亲的心,你们不懂啊。
薛侍郎一夜未眠,咂摸了半夜宁王李清临走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把女儿叫了来。
薛莹莹睡眼惺忪地坐在客厅里,昨晚哭闹了半宿,此刻困得不行。见到他又是生气,此刻抱着双腿窝坐在凳子里,理也不理他。
薛侍郎搬了张凳子坐在女儿面前,苦口婆心
“那宁王李清,是个极好的人,人品素质都是爹过了眼,信得过的,要不然,爹怎么会拉下老脸帮你做这煤亲?”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帮我把婚事儿退了,我昨晚当着您的面说他的不是,他以后定是见不得我的,我嫁过去,还不知受什么气呢?”
“怎么会,宁王大度宽仁,你说的那些都是无关痛痒的话他不会生气的,除非,你在此之前就认识他了!”
老父亲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薛莹莹心下一沉,她不过是替阿娇打抱不平,哪知道对方来头那么大,若是将昨日街市上的事儿说出来,她爹非要打断她的腿不可。
犹豫再三,她摇头道
“您想多了,我不认识他,昨晚是第一次见面?”
老父亲紧追不舍
“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让他对你有心结?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爹不知道的事儿?”
她慌张,赶紧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老父亲揽着胡须,一脸的质疑,自顾自的分析
“昨日宁王代替沈公子娶亲,回来的人说路上遇到了捣乱的人,被泼了一身污物,所以才一个下午都阴沉着一张脸,大概是心里不痛快,晚上喝多了,才让你爹我有机可乘,趁机提亲,啧!莫不是,你与这事儿有关!”
薛莹莹慌作一团,从凳子上掉了下来,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我一个下午都在家里,哪里都没去,没有去过长青街!”
“我又没说是长青街遇袭,你怎么知道的?”
老父亲思维敏捷,一双眼睛明亮睿智,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如神探一般,不过几句话便将她的底儿给掀翻了,薛莹莹心里一滞,不敢直视她爹的眼睛,吓得话都哆嗦了
“不是的,我听说的!”
老父亲眼色变得冷厉,忽然间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气的直哆嗦
“我说这李清怎么见了你说话阴阳怪气的,原来症结在这里!你这丫头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皇上赐婚啊,你也敢去闹事儿,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总有一天要把你爹送到牢里去!”
眼看着老父亲暴跳如雷,薛莹莹跪在地上,哭的眼睛都肿了,薛母带着两个儿子姗姗来迟,边跑边喊
“老爷啊,你就这么一个女儿,那把她打坏了,我可怎么办呢?”
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抱着他,那在空中划了半天的鞭子始终没有落下去。最后一把扔了那鞭子
气骂
“她现在这样无法无天,都是你们三个惯出来的,你们就护着吧,她连皇上赐婚都敢捣乱,还有什么她干不出来的?”
薛莹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薛母抱着女儿心疼的直掉眼泪,
“别光说我们,你平日里不也惯着她吗,女儿变成这样,你也有责任!”
“反了反了!你们都要气死我才甘心是吧!”
老父亲气的又要挑起,两个儿子连忙上去劝慰,薛无恙说
“爹,事情已经发生了,大闹迎亲队伍的事儿,挺丢人的,沈家已经将这事儿压下了,朝廷不知道,您放心好了,”
老父亲歇坐在凳子上暗自庆幸
“昨夜那李清见了你妹妹,当时就变了脸,还说让你妹妹去给他解开心结,想来就是为了此事,也亏那李清修养好,临走前都没说什么难听话。想想之前,我还舔着老脸在他面前夸你妹妹如何的温柔,如何的娴静,如何知书达理,不曾想竟是在打自己的脸,现在想来实在是丢人啊、、”
薛母拍着怀里的女儿,皱眉道
“如此说来,宁王还是很有气度的,受了辱也没有在你面前说出来,也没人带人将莹莹下狱,还不退婚,解了你在将军府提亲的尴尬,这说明他人不坏,老爷啊,冤家宜解不宜结,这门亲事儿能不能做成事小,女儿得先去给人家道歉事儿大。”
薛无恙点头
“娘说的有理,我也觉得那宁王气度不凡,妹妹与他倒颇有些缘分。”
薛莹莹边哭,边拿眼等他,那厢薛路秋一脸不满
“万一他心存记恨,报复姐姐呢?”
薛无恙笑的一脸轻松
“要真的有心报复,小妹昨晚就被他的人带走了,还能让她安然回来闹腾?”
老父亲闻言,一拍脑门,叹道
“是啊,道歉,解心结,薛莹莹,你现在就给我回屋收拾收拾,去宁王府道歉去!”


四更:

谁说宁王是个大度的人,薛莹莹恨恨的跺脚,这人小气的很呢!
她带着一堆礼物,亲自上门拜访,在偏厅里枯等了一个上午,连个他的人影都没见着。
眼见着到了正午,桌上的茶点都叫她给吃完了,还是没见到人。
月儿苦着一张脸趴在她耳边小声道
“小姐,要不,咱先回去吧。”
求之不得啊,她起身刚要走,忽地又顿住了步子。
“咱们是来求和的,要是就这么走了,我爹知道了非要杀了我不可!”
“可是那小厮明明说王爷在书房看书,让咱们等着,这都等了一个上午了,他明摆着就是为难您吗?”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得罪了这尊大神呢,他为难我就算了,要是在朝堂为难我爹!……”
薛莹莹越想越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乖乖坐了回去。
“不就是等吗,本姑娘有的是时间。”
眼看了过了饭点,门口的下人来来往往,也没个人进来问一句。连壶里的茶水喝完了都没人来添,薛莹莹越坐越心虚,
“这男人如此记仇的吗?都晾了我一个上午了还没解气,你说他昨晚在我爹面前是不是装大度?表面不提那事儿,背地里恨着呢,他会不会暗里给我爹使绊子啊!”
月儿急了
“那怎么办啊,咱们老爷不会有危险吧?”
她也急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忧虑,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明知道我是来和解的,故意给我难堪,明摆着就是不接受道歉啊,那怎么办,要不然我硬闯?”
“不要把,这是宁王府,咱们连他的书房在哪都不知道,怎么闯啊!”
“不管了,死活要赌一把!”
她拖着那大包小包的礼物,快步往外走,刚一出门,就撞见一人。
来人一身月白色衣裳,剑眉星目,恣意潇洒地站在门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薛姑娘,这这是要去哪?”
她慌张后退,将那礼物卸在桌子上,一脸虔诚
“殿下,我是来道歉的,昨天的事儿,是莹莹无理,您不要放在心上。”
“那若已经放在心上了呢?”
她尴尬,虽说自己是鲁莽了,可也受到他爹的责备了,衣服也被他撕破了,难不成要她跪下赔罪?她徘徊在跪与不跪的边缘纠结。
是放弃尊严,还是硬气一回?
犹豫间,他已经坐在了桌前,摇着扇子盛气凌人
薛莹莹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凉飕飕的眼睛,登时没了骨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啊,莹莹知错了,求您原谅我吧,不要为难我爹爹啊。”
她越想越委屈,哭的梨花带雨,自顾自的嘟囔着。
“我昨日哪里知道那马上的新郎是你,哪有王爷帮着人迎亲的,我是去声讨姓沈的负心汉的,哪知道就撞上了你,我知道错了嘛,我爹已经骂过我了,我娘也训斥过我了,我都自己也来道歉了,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嘛?……”


李清懵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那姑娘哭成一团,他原本绷着的架子瞬间塌软,这还是昨日那个横冲直撞的小丫头吗?
“那个,薛姑娘啊,你先别哭了!”
他手忙脚乱的递上一块帕子,有些尴尬地蹲在她面前,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莹莹接过那帕子醒了把鼻涕,又哭
“我一人做事儿,一人当,你杀我罚我都可以,不要为难我爹啊、”
路过门口的小厮侍女一脸怪异地打量着屋里,那眼神,好似他欺负了这姑娘。
他尴尬
“别哭了好不好,本王从来没有为难过你爹啊?”
“以前没有,我得罪你以后就有可能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清急了,家里姊妹不少,但是各个知书达理,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的,一旁的小侍卫宋石,贴上来出主意
“王爷,要不然,我把她们赶出去?”
薛莹莹一听,一把抱了他的小腿急道
“你若不原谅我,我死也不走!”
她用力太猛,他踉跄一下跌倒在地,那女孩一边抹眼泪,一边抱着他的裤腿,哭的声嘶力竭
“王爷啊,莹莹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他愣在原地,此刻头晕脑胀,有些不自然的说
“你先放开我,”
“不,你先原谅我!”
小腿上布满了她的鼻涕眼泪,那湿润的泪水烫的他腿肚子微微发颤,心里一滞,一股莫名的感觉冲上心头,不觉得想起那日阳光下,他不小心撕破了那姑娘的衣裳,脸上不觉间泛起点点红晕,声音也调低了几个度
“你放开我吧,我答应不为难你爹!”
薛莹莹一听,眼睛登时就 亮了,一把放开了抱住他小腿的手,那厢,他起身拍了拍衣裳尴尬地咳嗽两声,恢复原有的冷静模样
“至于原不原谅你,要看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只要能您接受我的道歉,我做什么都可以。”
“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阿娇!”
薛莹莹心中一滞,忘了哭泣,谨慎地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他笑,
“我想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个痴情女子是否存在,若是假的,你就自己去衙门投案自首,若是真的,那我便放过你!”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这偌大的京城对我来说找一个人太容易了,我若想杀人灭口,你觉得你能藏得住那人?”
她心中权衡片刻,小心地问
“我能信你吗?”
那头,他收了扇子面无表情地说
“你若再质疑我,就带着你的礼物回家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薛莹莹急了,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急道
“我带你去,但是你要是敢杀她,我就把沈丛生做的那些龌蹉事儿写成戏本子,发给满天下的说书人,保管叫那负心汉名誉扫地,你也不能安生!”
她眼神凌厉坚定,与刚刚那个怯懦可怜的小姑娘判若两人,李清有些诧异,微微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不会杀她,就一定不会!”
……
走出王爷府的时候,薛莹莹心情失落,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清傲的男人,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月儿挎着她的胳膊一脸的担心。
“小姐,你说咱这道歉,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她摇头,心里也没底气
“我是按照大哥教我的,他说男人最受不了女人哭闹,特别是像我这样长得一脸天真,一双眼睛无辜极了,别说掉眼泪,只要聚了水儿都会惹人心疼,可是现在看来,这招对他好像根本就没用啊?”
月儿抓着后脑勺也是一脸的茫然,薛莹莹叹了口气,扁着嘴郁闷道
“我哥还是不了解男人,这招最多对我爹有用!”
说完还顺脚踢走了路上的一块小石头,
也是不幸,
那石头不偏不倚,正好就砸在他脚踝上。
他顿住步子,回头,还没开口,俩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做贼似的。提着步子着急忙慌的往前跑
一旁的小厮,瞧着两人的背影咬牙道
“王爷,这薛侍郎的女儿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昨日侮辱您就算了,今日还来咱们府上大闹,要我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送到衙门去,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李清摇着扇子,阳光下笑的一脸温柔,
“不急,先跟去看看再说、”
说完紧着步子追上前去了。
小侍卫宋石撇着嘴,一脸看穿一切的模样,拍着那小厮感叹道
“福庆啊,你也别气了,咱家王爷当然不急了,最难辜负美人泪,那薛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谁见了都心疼,这么一闹腾,咱们王爷早就心软了,怎么可能将她送牢里去?”
福庆惊呼
“我娘说女人的眼泪都是骗人的,咱们王爷,不会被骗了吧?”
宋石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的走,小声道
“哪能那么容易被骗,不过愿者上钩而已。”


……………………
杨柳巷子尽头,李清见到了那个叫林娇娇的女人。
她生着病,脸色苍白,一边哄儿子,一边趴在井边打水。
瘦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刮跑。
她温柔娴静,落落大方,听见他的来意,不过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进屋倒茶请他们坐下。
与想象中的不同,她没有哭闹,甚至没有问问关于他的情况。
几个人干坐在院子里。他看着她温柔地哄着儿子,李清捏了那茶碗却怎么都喝不下去。纠结半晌,他叹了口气说
“林姑娘,沈丛生是我母妃娘家远门姐姐的儿子,算是我表哥,其实按亲疏关系算,我们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两个关系很好,他的事儿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我哥,他是有苦衷的。”
林娇娇摇头,揉捏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笑道
“无所谓了,你这个弟弟能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他既然已经成婚,便是背叛了誓言,我对他也再没了念想。劳烦王爷回去以后,就不要来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她声音平静,明明是在笑,可眼里的悲伤却令人无端的难过。
“怎么能无所谓呢?你可是等了他三年啊,儿子都养这么大了,怎么就能算了呢?”
薛莹莹急的直掉眼泪。
林娇娇怀中的奶娃娃瞧见她哭,赶紧跳下身来给她擦眼泪
“莹姐姐别哭了,我有糖,给你吃糖!”
她看着那双纯真的大眼睛,边哭边笑
“思思乖,跟着月姐姐去给我买点糖葫芦好不好,姐姐饿了。”
奶娃娃乖乖地跟着月儿走了,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现场安静的可怕,只剩下薛莹莹的呜咽声
林娇娇揽着她给她擦眼泪无奈道
“叫你来是安慰我的,怎么反倒你自己哭了出来。”
李清心中五味杂陈轻道
“其实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你的存在。”
薛莹莹瞪了眼惊道
“前几日,你不是昨日才听我说吗?”
“不是,那日表哥出征归来,庆功宴上,他喝醉了酒告诉我的。”
林娇娇脸上透出一丝悲色,垂了头自顾自的喝茶,恍若未闻,那厢薛莹莹急道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忘了阿娇姐,看上了宫里唱曲儿的戏子?”
李清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为难,薛莹莹步步紧逼
“怎么,不说话了,他就是个负心汉,见一个爱一个,口口声声说爱阿娇姐,结果转身就娶了别人,无耻之人!”
“不是这样的,他有难言之隐!”
“那你倒是说啊,什么难言之隐?”
李清叹了口气,表情逐渐严肃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他那日千里归来,进宫述职,在庆功宴上吃饭时,被我阿姐朝阳公主看上了,有心下嫁给他,父皇知道后很开心,便有意撮合两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来,要给他赐婚,结果他当着百官的面拒绝了,还说什么自己有了心上人,让父皇颜面尽失,龙颜大怒,一气之下将他关在宫里反省,他整整熬了六日水米未进,眼看着人快不行了,我跟着沈将军带着众人在朝堂求情,舆论之下,父皇只得放人”
林娇娇震惊,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他是因为得罪了皇上?”
李清点头,无奈道
“正是如此,阿姐是皇后娘娘的心肝,她受了这委屈,皇后娘娘心里自然不舒服,当众砸了杯子,说他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让皇家失了颜面,天上星星不要,那就把地上得污泥给他!所以,当天晚上,父皇就下了道圣旨,把梨园里唱曲儿的戏子赐给他做正妻。皇后娘娘还赏了那戏子银钱无数,那日长青街上浩浩荡荡的红妆队伍,就是拜她所赐!”
薛莹莹揉着红肿的大眼睛惊道
“难怪一个戏子能有那么多嫁妆!”
“是啊,排场越大,对他的侮辱越大。皇后娘娘花钱买开心罢了。”
林娇娇面上露出苦色,慌张道
“他还病着吗,他好了没?”
薛莹莹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身子还没好,才叫你迎亲的?”
李清点头
“正是,皇上当晚下了圣旨,两天后要他必须成亲,表哥身子本来就没有恢复,闻听此言,更是气得昏死了过去,那日实在没办法,我才穿上红装替他迎亲。”
“那他现在呢?他身体好了没?六日水米未进可有伤到身体?”
李清摇头,一脸无奈
“他娶戏子的事儿俨然成了民间笑谈,众人都说他征战归来,跟皇上讨了个唱曲儿的戏子,沈家颜面尽失,有苦难言,可这事儿,关乎皇家颜面,又不能说是他拒绝了公主招此大祸,一气之下不仅是他病了,连将军夫人都整天以泪洗面,这场喜事儿办的,也不知到底高兴了谁。”
林娇娇手抖得厉害,那杯子掉在地上,碎成许多瓣,她忽然跪下,朝着那青石板猛力磕头
“阿娇求王爷,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他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
“不瞒姑娘,我早有此意,只是之前忙于大婚之事,没法脱身,恰巧昨日遇见个倒夜香的蛮横之人,闹了点误会,才阴差阳错找到你这里来。”
薛莹莹闻言,心虚地垂着脑袋,乖乖地装死。
林娇娇震惊,眼里迸出喜色,紧张道
“您什么时候带我过去。”
“若你方便,现在就去!”
“劳烦您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林娇娇悲喜交加,软着脚,跌跌撞撞的往屋里去了。
薛莹莹垂着小脑袋,咬着唇不好意思地说
“王爷,昨日的事儿,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他复又坐下喝茶,看着阳光下一脸乖顺的她,心里没来由的愉悦
“知道错了就好,打算怎么解本王心里的结啊?”
薛莹莹抬头,一脸认真,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虔诚
“只要您能让阿娇姐跟沈公子复合,给思思找到他爹,您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此话当真!”
“当真!”
她昂着小脸一脸的认真,他被她单纯的模样逗得想笑,却还是忍住了
“那第一条,就是本王说什么,你信什么,不许有任何质疑!”
“我一定对您言听计从,绝不质疑!”
“那第二条,就是来我府上做三个月的使唤丫鬟,若是本王解气了,过往恩怨便一笔勾销。。”
薛莹莹闻言,脸上露出难色,闪着亮晶晶的眸子一脸的祈求
“您看看,能不能换一个,比如叫我给您赔点银子,送点补品之类的?”
“我刚怎么说来着,这么快就反驳我了?”
薛莹莹咂嘴,都怪自己答应的太快,只得揪着衣角乖乖点头
他满意地说
“至于第三四五六七条,本王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通知你。”
薛莹莹正要说话,
那厢林娇娇已经换了身小厮的衣裳出门来了。李清看着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衫的薛莹莹摇头
“去把你身上的这身儿衣服也给换了。”
“为什么啊?”
“本王带这个女子进将军府,没名没份的,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薛莹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跳过凳子就往屋里跑去,边跑边喊
“阿娇姐,快给我也找身干净衣裳!”
那活泼跳动的模样,像极了阳光里翻飞的小蝴蝶。
宋石咂嘴,拉着一旁的福庆说
“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咱家公子已经上钩了!”
福庆抓着后脑勺一脸迷茫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哪里上钩了?”
宋石摇头,
“你还是太单纯啊”
月儿带着沈思君出去玩了,她们锁了门便往将军府去。
路上,她踢着小石头,心有不甘,磨蹭了半响,忍不住踏前几步追问他
“如果三个月后,我表现良好,您能不能行行好,把那个婚给顺手退了?”
他负手慢行,阳光下带着淡淡笑意,闲散地说
“那要看你表现了!”
薛莹莹愣住,看着那男人傲娇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可推她进坑的还是她自己!唉,去哪说理去?


我不是专业写小说的啊,写的很慢,今晚尽力了,忙活了一个下午,就更到这里吧,写不动了。

ps:其实我本来只想歪个楼啊!那些说有味道的朋友(๑°3°๑)……

哼,你们这群魔鬼

喜欢的点个赞吧,我有时间回来更

写这个就是图一乐,大家看看开心就好,遣词造句不合理的地方望谅解


12.17更——————————————————


李清早已下了拜帖,几人刚到将军府门前,就被人一路引着去了前厅。
路上,林娇娇垂首而行,脚步虚浮。
薛莹莹有些担心地上前扶她
“阿娇姐,你没事儿吧。”
她摇头,笑的一脸勉强
沈将军为人诚恳客气,虽说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却自带一股儒雅之风。
李清与他极熟,两人坐在一处闲叙,从家国大事儿聊到儿女情长,眼看着一盏茶都凉了。林娇娇急的脸色煞白,袖子都快叫她给绞破了,可那厢的李清还是一脸温笑的与沈将军相聊甚欢。好不急人啊。
薛莹莹心中焦躁,气的牙痒痒,又不敢张扬,只得借着给他添茶的功夫,使劲儿给他递眼色,可怜她眼都快挤瞎了,
他仍是佯装未见,提着那折扇一脸笑意地拨开她,继续对沈将军说
“听闻夫人身子不好,我叫人寻了些滋补的药带来了,”
福庆捧着一只朱红的木盒送了上去,沈将军揭开那盒子一看,竟是一只极为珍贵的灵芝草,
林娇娇归心似箭,急的上前拉他的袖子
“殿下,时间不早了,咱们不是要去看沈公子吗?”
薛莹莹也急,正要开口催促,就见小侍卫宋石打门外进来,抬首间不经意朝李清使了个眼色。便状似无意的站在他们身后去了。薛莹莹不明深意,正欲细问,就听李清说
“将军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搅扰了,我去后院找丛生叙叙旧。”
沈将军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许多,似乎很无奈,轻道
“有劳王爷了,你替我劝劝他,想开些吧。”
一行人往后院去,时隔三年故地重游,林娇娇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心内有牵挂,走路也无比迅速,那条心里记了千遍百遍的路啊,她闭了眼都能摸到。
刚出了正厅院子,她那瘦弱娇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薛莹莹急躁,正要去追,李清一把拉住了她,闲闲道
“她是这里的老人儿,路比你熟,你急什么?”
薛莹莹担忧地看着林娇娇远去的身影,急道
“万一撞见了那个戏子,也在沈丛生那里怎么办?”
宋石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幸亏四下无人,面色一沉,急道
“姑娘莫要胡言,什么戏子,她是皇上赐婚明媒正娶的二少夫人,就凭皇上赐婚,皇后娘娘赏赐嫁妆,身份早已非比寻常,你这么说,叫人听去了,是要治罪的!”
她小声嘟噜
“外面都是这么说的,怎么到我这里就要治罪了?”
李清摇头,拿扇子敲她的脑袋
“在朝为官者自当谨言慎行,你为子女,难道不当守口德?”
她偃了旗老实道
“莹莹知道错了。”
李清当先走了,宋石小声在她身后说
“姑娘放心,殿下早就让我探好了,那少夫人前脚刚走,我这后脚就来通知你们了 。”
薛莹莹恍然,怪不得他有意在前厅逗留,原来是有深意的。当下心中松快许多,上前几步跟着李清往内院去。


林娇娇脚步匆忙,一路飞奔,赶到他的院子前时,身上都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粒子,瞧着那青灰色的石拱门,心中欢喜,按住心中的激动,加快步子,朝那院门口冲去。
岂料,正门口忽然出现一群人,她始料不及,努力收住步子,却还是扎进了那人怀里。
耳畔,一声娇弱的尖叫声传来,还未等她抬头看清来人,脸上就吃了一巴掌。
此刻,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有些懵了,抬头,迎上一双骄傲的丹凤眼
“哪来的野东西,冒冒失失的,你想撞死我吗?”她归心似箭,忙不迭的鞠躬道歉
“小的鲁莽,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
那女子身量较她高一头,自带一股柔弱气质,她皮肤白净,此刻穿着一身红色锦服,愈发衬得唇红齿白,娇艳可人。
此刻,
那美人纤手扶胸,一副受了惊吓模样,脸上写满了愤怒,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她身侧一个身穿绿衣的丫鬟盛气凌人,上前推搡了她一把骂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少夫人磕头谢罪!”
她僵住,原本垂下的脑袋此刻缓缓抬起,哑着嗓子诧异道
“你就是二少爷新娶的夫人?”
那丫鬟见状颇为不满,劈头骂道
“你那什么眼神?少夫人也是你能看的?”
说完扬手要打,忽听院内一声冷喝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她身子一颤,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欢呼,那是他的声音!
那美人即刻白了脸,一脸的娇弱,声音也软了几个度,带着哭腔乞怜
“无妨无妨,就是遇到了个鲁莽的家丁,把我给撞伤了,小柳替我教训她两句罢了。”
院子里,那声音疲惫,却尤为冷厉
“带回去教训,别在我院子里闹腾!”
美人闻言脸色白了白,眼中恨意又起,委屈道
“人家都受伤了,你也不问问!”
院子里传来一声沉重的摔门声,他大概是回去了,林娇娇心里一颤,撒开步子急切地往里跑,却被那个叫小柳的丫鬟一把撰着了发髻往后拉,
“往哪看呢?主子都没训完话,你还敢跑!”
说完竟是一脚飞踢,将她踹倒在地,
林娇娇眼眶湿润,心脏狂跳,那个念了三年的人啊,此刻就在院子里等她进去,她爬身而起,理了理发髻又要往里面冲,却不想,那美人正立在门中央,一脸阴气地看着她,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忽地上前两步,掐着她的脸,甩手又是两巴掌
“都怪你,差点毁了二少爷对我的好印象!”
那力道太大,一时间觉得脑中眩晕的厉害,她双股站站,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眼前这道石门,想起了三年前,她也曾为了进去见他差点被人打死在这里……
“放开她!”
身后一声冷喝。
李清他们来了,薛莹莹愤怒,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挡在身后怒道
“他是我们宁王府的人,你连王爷的人都敢动,不要命了是不是?”
美人闻言,脸色又变,却是皮笑肉不笑,挥手将身边的人都赶走了,对着一身清傲的李清施礼叩拜
“见过殿下。”
李清摇着扇子看也不看她,当先一步往院子里去。路过她身边时听到一声轻笑,美人说
“素闻殿下是个清雅闲散之人,怎么也干这种龌蹉行当?”
李清怔住,
“你说什么?”
美人掩唇轻笑,看着面目红肿的林娇娇,笑的一脸阴沉
“云儿虽说以前是在皇家梨园里唱戏的,可好歹是皇上赐婚,皇后娘娘亲自置办嫁妆,代表了皇家身份,嫁进这沈家不足二日,红绡帐暖,连被子都没捂热呢,殿下就急着从外面带着两个花儿一般的美人,往我夫君屋子里送,他日见了皇后娘娘,您说,我该怎么跟她夸赞你呢?”
薛莹莹震惊,慌张道
“你胡说什么呢?这里都是男人,哪来的美人?”
美人笑的一脸骄傲
“别忘了我的本行,就是唱曲演戏的,哪怕你把脸涂黑了,我都能从你的身形判断你是不是女人!”
薛莹莹傻了眼,回头一脸怨气地看向宋石,宋石一脸迷茫,小声委屈道
“我明明看到她走了啊!”




林娇娇踏前两步,嘴角咧开一丝笑意
“少夫人不必为难他们,是我求殿下带我进来的,今日莽撞伤了少夫人,是我的错。”
美人冷哼
“在前边游廊我就看见你了,女扮男装,行色匆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保不准是哪个窑子里送上门来的,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是不是已经躺倒我夫君床上去了!”
这赤裸裸的羞辱,众人皆是一惊,薛莹莹撸了袖子要打她,被林娇娇一把拦住,回头一脸平静地说
“少夫人心里明白,自古戏子都是下九流的行当,嫁了人也没有资格入族谱,少夫人得了皇恩,有幸从贱民飞上枝头做了这将军府的少夫人,就该忘掉骨子里的轻贱,不要总拿那些自贱的话来讽刺别人,殊不知,嘴上说的便是心里想的,你怎么说别人的,就是怎么看自己的!”
“你说什么?小贱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美人柳眉倒竖,气的脸都绿了,扬了手一掌打的猝不及防、
众人诧异间,林娇娇劈手顶住那那白皙的腕子,用力向后甩去,美人吃痛,退后两步惊讶地看着她,林娇娇眼神冷厉
“刚才那三巴掌算是我对你的歉意,如今我并不欠你什么,若再对我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美人呆住,傻傻地看着她,哆嗦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我可是皇上赐婚,沈丛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娇娇忽然笑了,阳光下一脸温柔
“少夫人说的没错,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我今日鲁莽造访实属无奈,等确认他平安了,自会离开。”
说完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往院子里去。
“回来,来人啊,给我拦住她!”
美人反应不及,慌张往里追,却被李清用那折扇拦了去路
“我本来念着你也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不想伤害你,没想到你心思如此之多,既然看穿了,那我也不再隐瞒了,这人,我不仅今日要送进来,明日也要送,待我心情好了,日日往这里送。到时候,怕是连你那房子都要腾出来让给她了,你若是想去皇后娘娘那里告状,就请随意。不过,我劝你清醒一点,你已经出宫了,有什么机会再见到皇后娘娘?”
说完当先走了,薛莹莹傲娇地昂着头,路过她身边时学着李清的模样威胁道
“你别忘了,前面的那个是皇上的亲儿子,与生俱来的高贵,而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跟他作对,你还是省省吧!”
美人僵住,霎时间脸色血红,呆立在一处,银牙紧咬,身后赶上来的小柳急道
“少夫人,怎么办啊,”
她笑
“他不是喜欢送人吗?那我就叫她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12.18更——————

林娇娇推开门的时候,
看见一室清冷,屋内如旧日那般,看不出半丝昨日刚成婚时应有的喜庆模样。
他正背对着她斜卧在榻上翻着一本书,阳光温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疏离。
看着他瘦弱的脊背,她心头一滞,鼻子涩的厉害,泪水忽然就模糊了眼。
三年了,梦中人就在眼前啊,微风里他发丝轻舞,那画面温暖而美好,如梦一般不真实。
流动的脚步声惊扰了榻上的人,他皱眉,忽地挥手
泪眼模糊里,她看见一只白瓷小盏临空飞来。她忘了躲闪,任凭那小盏带着温水砸在脑门上

脑门一阵刺痛,眼看着那小盏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这将军府果然是她的劫,每次来都是伤痕累累。
那厢,听见了他不耐烦的声音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门亲事我不认,回去告诉老爷,他若再关着我,我就跟大哥一样,寻个安乐地儿偷过余生去!”
她掩了唇又哭又笑,伤了人又说这种暖心话,叫她怎么办才好啊。
拜他所赐,额头很痛,
拜他新夫人所赐,脸也很痛,
可心却很雀跃,像是踩在了鼓点上,兴奋地想要跳起来。
她缓步向前,泪眼模糊里,她看见他烦躁地回头
下一刻,他也呆住了。
原本灰暗的脸上瞬间恢复了生气,他意外地裂开嘴嚼笑了。
像个孩子一般,从榻上跳起来,朝着她奔来。
那一瞬,一颗丢失已久的心忽然就找回了。
他将她裹得很紧像是要塞进骨头里。
他在她耳侧喃喃,声音哽咽
“娇娇,我的娇娇。”
她伏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狐假虎威跟着李清教训了盛气凌人的云美人以后,薛莹莹觉得通体舒畅,蹦蹦跳跳往屋子里去。
门口站着李清,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屋内,她拨开他宽大的袖子伸着小脑袋往里看,忍不住急躁道
“笑什么呢,给我瞅瞅!”
下一刻,一双大眼瞬时呆住。
他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将她那瘦弱的阿娇姐像是揉面团一样裹在怀里。阿娇此刻哭成一团,红着脸泪流满面地,正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薛莹莹愤怒,撸了袖子就要往上冲
“这个就是姓沈的负心汉是吧,还敢欺负我阿娇姐,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李清诧异,赶紧揪着她的衣领子将她往外拖
“你干什么啊!你没看到他在欺负阿娇姐吗,人都被他勒的在发抖!”
李清尴尬,干咳两声继续将她往外拖。
薛莹莹挣扎,一边死命往回奔,一边叫嚣
“你放开我啊,我要去救人啊,万一这个负心汉起了杀心,勒死了我阿娇姐怎么办啊!”
福庆见状往屋里瞄了一眼,即刻红了脸,回头看向宋石,俩人颇有默契地跑了。
一时间院子里就剩颇为无奈的李清,和义愤填膺的薛莹莹。
他无奈,将她拖到杏花树下,实在是费了些力气,被她闹得没办法,敲着她的脑袋尴尬道
“薛莹莹,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吗?”
她委屈,憋了眼泪回头看他
“再不救人阿娇姐就死了!”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啊,单纯如同一张白纸,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焦躁,
他心一软,连声音都柔和许多
“薛莹莹别捣乱了。让他们小两口静静待一会儿吧。”
“我不,思思还在家等着呢,你不去救,我自己去!”
慌乱中,薛莹莹急中生智,回头朝着他胳膊狠咬一口,李清吃痛,立即松了手。薛莹莹借机往屋里冲去。
李清无奈一脚踏在那杏树上,借力凌空飞去,在门口的石阶上堵住了她,薛莹莹郁闷
“王爷,你究竟想干嘛?”
他笑,阳光下一脸温柔,忽地伸开双臂一把将她环住。
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一瞬大脑一片空白。鼻腔里满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熏香,将她熏得什么都忘了。
他面色潮红,伏在她耳畔轻声说
“小别胜新婚,你就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她脸颊血红,安静的像个木桩子,在他怀中乖乖地点头,他满意地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发笑说
“薛侍郎说的不错,再过一个秋冬就二十岁了,也算是老姑娘了,怎么会连拥抱都不懂呢?”
她脑中一片空白,家里只有一兄一弟,兄长至今未婚,弟弟年龄尚小,她时常与他们嬉闹,可是亲人间的拥抱怎能与之比拟?
霎时间她忽然明白了,那个男人为何将林娇娇裹得如此紧密,像是要连在一起。
心脏疯狂跳动,脸颊烧的火热,她捂着脸掉头就往外跑,他笑
“你去哪啊?”
“我我我,我先回家了!”
他的目光如同阳光一般炽热,烧的她后脊背一阵阵发烫,她软着双腿,拼了命冲出了小院,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气,坐在门口树影下闲聊的宋石与福庆一脸懵,宋石还冲着她招手
“薛姑娘,你去哪啊,不跟我家王爷一起回去吗?”
听到王爷二字,薛莹莹脸更红了,脚下不稳差点栽进湖里,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了。


他的吻来的触不及防,久别重逢的吻总是那么缠绵。
许久后,她软倒在他怀里。
他们相拥坐在软塌上。
她额头微微肿起,那是他发火砸出来的伤。
他心疼的吻着那伤处,小声呢喃
“娇娇对不起……”
她笑,
“对不起我先收下了,以后不许冲我发火了。”
他轻抚着她那红肿的脸颊,痛心疾首
“她刚刚就是在门口打的你?”
她怔住,回想起他的新夫人,心中一滞,微微点头,他愤怒,立即起身
“我现在就去替你讨回来!”
她赶紧拉住他,红肿的眼里笑的很是安慰
“算了吧,她也是个可怜人,本想着奉皇命嫁给了将军儿子做妻子,哪成想新婚第二天就来了我这么个不速之客,搁谁心里都不会舒服的。”
他裹了她的手,有些激动
“娇娇,这婚事儿不是我要的,是皇上强塞给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了抗婚,差点将自己为难死,可如今已经成了这局面,与其闹得大家心里都难过,不如学着接受现实。”
他愤怒,十分的憋屈
“皇上让我们沈家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我娘已经气病了!那个女人在我家多呆一天,就会让人多看一天笑话!我怎么可能接受她!”
“皇上赐婚,你怎能说赶走就赶走呢?那你要她怎么办?她一朝摆脱下人身份,欢欢喜喜嫁给你,哪里知道自己只是皇后撒气的工具啊!”
“她知道,她比谁都明白,昨晚新婚夜我跟她谈过许久,我放她走,给她自由,可她不要,哭哭啼啼大半夜,说她没地方可去,说什么都不走!”
林娇娇愣住,脑子里一再闪现那双骄傲的丹凤眼,她内心是自卑的吧,所以才会一遍遍强调自己是皇上赐婚皇后赐嫁妆,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贱民的身份,怎会轻易放手,再者女子嫁人从夫,新婚之夜被弃啊,她又能去哪里?
想到这些,忽然觉得心情很差,她笑得很勉强,忽然开始理解云美人了,相较之下,自己好像莫名的残忍。她说
“算了吧,如今米已成炊,你好好待她吧。”
她起身要走,看着她灰白的脸,他心头像是裂开一条口子,疼的倒抽凉气,他将她拉坐在身前,目光炯炯
“你听我所,我本想将她赶走,如今看来不需要我动手了。”
“什么意思?”
“你回家准备,不足三个月,我要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你迎进门!”
她怔住,推开他笑道
“可我不想这么做。”
“我回来就是为了娶你,她只是个意外而已啊。”
“总归都是女人,好歹嫁给你了,我懂她的心,你先将她安置好再说吧。”
他愣了,心头下沉的厉害,她终归还是在怪他啊
她起身要走,他上前抱住她,哽咽着一遍遍的重复
“娇娇,对不起……”
眼泪再度湿了眼眶,她张了嘴,很想告诉他,她们有个儿子叫思思,是个很可爱的奶娃娃
可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半响她笑
“对不起我一个人就够了,别再伤了别人。”
看了评论区的薛莹莹,哭唧唧委屈发声:
评论里研究薛莹莹泼^……^的同学,人家李清用袖子挡住了脸好不好,虽说头发丝上可能有点……但是不影响形象了。
那啥虽然现场惨烈了点,但衣服也扒了,身上可能有味道,但是……人还是帅的啊,
再说了,衣服都给人撕了,回家也挨骂了,哭也哭了,跪也跪了,被迫当丫鬟就算了,连拥抱都奉献出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嘛。哼!


12.22更新………………………………


回去的时候,长青街灯火辉煌,夜市上人来人往,热闹的烟火气却驱不散林娇娇身上的阴霾。
林娇娇沉默了一路。
李清也一路沉默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问
”你真的不告诉他思思的事儿?“
林娇娇摇头
”知道他过得好,我就满足了,他的新夫人云竹你也见过了,那个女人强势且又霸道,眼里都是算计,连殿下你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我,我若是强行闯入,难保她不会蓄意刁难,到时候我担心思思跟着我受苦,若如此,倒不如不去了,反倒是清净。“
“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的,他能保护好你们母子俩!”
月儿早带着思思回来了,此刻正在院子里疯玩,打闹嬉笑声,透过院子,远远传了出来,林娇娇站在门口看着院内昏黄的灯火,笑的有些勉强。
“你知道吗,我爹爹有四房妻妾,我娘是正房,那三个小姨娘,最开始嫁进我们家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棱角分明傲气十足的,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每日想尽各种办法讨我爹的欢心,在我爹面前耍尽手段,那时,我娘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闹腾。可我爹要出门做生意啊,他前脚刚走,我娘便关起门来,寻个借口折磨她们,谁嚣张折腾谁,直到将那三人打磨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闹事儿。也因此,这些年我们家风调雨顺,那几位姨娘从不敢造次,对我娘毕恭毕敬,因为她们知道,我娘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是林家唯一的女主人!”
李清沉默,半响才问
“你是顾虑,云竹心怀妒忌,秋后算账,丛生无暇照顾你们?”
“没错,她是正妻,我再怎么受宠都是个小妾,而且我还带着个儿子,难保她不对我儿子动心思,而且她的情况,跟我娘又不同,我娘虽然强势,但不狠毒,她为人公正,从不偏袒,家里吃穿用度,每一房都是按规矩行事,所以我们家这些年,才一直过得很平和。但这个女人,只见了我第一面,连我的来路都没摸清,凭着感觉就给了我三个耳光,如此狠戾的人,当真让人毛骨悚然啊!”
李清点头,叹了口气道
“我明白你的心思了,可如今,皇上赐婚,奉命成亲,让他休妻,怕是很难!”
林娇娇长嘘一口气,灯光下笑的一脸坚定
“所以啊,与其与狼共舞,我宁可不嫁!”
院子里薛莹莹与月儿正与奶娃娃玩的正酣,嘻嘻哈哈的声音天真烂漫,无端的惹人向往
两人尴尬的从这种话题里抽离,林娇娇推门笑道
“莹莹也在里面呢,殿下要不要进来玩一会儿?”
脑中忽然回忆起下午拥抱过后,薛莹莹那张紫红色的脸,他笑
“不必了,我若进去了,她一准是要逃掉的。”


……………………
那日见面后,每个人好像都回到了原点
林娇娇每日忙着裁剪缝补,似乎忘记了沈丛生这个人,
每次薛莹莹提起,她总是有办法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
眼看着让林娇娇自己主动找沈丛生,是没希望了,
干脆去找沈丛生谈谈好了,
可薛莹莹好几次徘徊在将军府门口,始终没有勇气闯进去找人。
月儿说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将军府高手如云啊,硬闯的话,估计还没进门就被人打死了。”
她无奈掉转头去宁王府,可在门口纠结了半日,伸了手也不敢敲门,墨迹到了天黑,也没敢推那扇朱门,回家的路上月儿问她
”宁王殿下对你挺好的,为什么不能进去啊!“
她脸颊烧红,笑的有些不自然
”他,他,他太忙了,这点小事儿还是我自己解决的好!“
月儿咂嘴,心里腹诽,
“你若真的有这本事,还至于在人家将军府门口徘徊了三日都不敢进去吗?”




一日复一日,转眼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沈家没有任何动静,李清也没来找过她。好像所有的人都忘了这件事儿。
薛莹莹心里小猫抓似得难受,急得直跳脚,那日她终于受不了了,一拍桌子气道
”阿娇姐,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儿啊,盼了三年好不容易见一面了,忽然就没下文了!他到底娶不娶你啊!思思这个儿子,他不会想赖掉吧!“
林娇娇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她拍着那桌子怒吼
“一定是姓沈的威胁你了对吧,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忘恩负义,抛弃妻子,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林娇娇终于抬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十分的有力,激动道
”莹莹!以前的事儿,我早就忘了,我只想带着思思过好以后的生活,你若是拿我当朋友,就不许再管了!“
她僵住,她气的牙都快要碎了。恨铁不成钢啊!
”阿娇姐,你是不是被气傻了!你当年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吃苦受累是为了谁?这些年你给人家当牛做马,连倒夜香的活儿都干过,为了挣钱养思思还差点被人骗去毁了清白,你这么坚持,这么执着的等待,到底是为了谁?你忘了吗?他回了啊,你为什么不争取呢?“
林娇娇震颤,
”够了,别说了,我是傻了,我太天真了,我不该来京城的,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我不想再错下去了,这样平平静静的也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思思长大了怎么办,他问他的爹爹是谁你怎么说?你总不能告诉他,他爹死了吧!“
”莹莹,别再逼我了,我有我的顾虑啊!“
”什么顾虑,你就是太软弱了,你就是被姓沈的娶的那个戏子给打怕了!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想给思思一个完整的家!“
”薛莹莹,你胡说什么呢!“
门口一阵冷喝,吓得两人都是一颤,回头,薛无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提着一只朱红色食盒,站在门口一脸的严肃。
林娇娇有些尴尬,立即回头擦眼泪。转身时已经恢复如常,脸上的悲色瞬间散去,笑说
“薛公子,你来了。”
薛莹莹正在气头上,一把夺过那食盒,啪地摔在桌子,转身推着她哥哥往外走,
“哥,我们走,别管她了,这个自私懦弱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阿娇姐!”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娇娇紧咬牙关憋着泪,跌坐在门框上,
她不能服输,她还有孩子,若一脚踏错,便是深渊……
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子,此刻睡得正酣,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嘴里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
她屏住呼吸,趴上前去,心中一颤,下一刻咬着被子泪如雨下
孩子说
“爹爹,我好想你 啊……”




七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早上刚下过一场大雨,中午便放晴了,湛蓝的天空闲散地飘着几朵白云。
李清下朝回来,刚踏入门槛,就看见福庆慌里慌张的迎了上来
“殿下,您可回来了,林姑娘来了,在屋里哭了半晌,嗓子都哑了!“
”哪个林姑娘?“
”林娇娇啊!“
李清心中一紧,加快步子赶往客厅去
那厢,林娇娇一张小脸哭成了一只肉包子,两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线,一见他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
”殿下,求求您,帮我找找思思,我的儿子不见了,我找遍了他所有能去的地方,到处都找不到他!“
李清蹲下声安慰道
”是不是去找薛莹莹玩了?“
”不是不是,我听邻居说,看到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在我家门口出没,一个晃眼的功夫,思思就不见了,一定是有人把他带走了!“
李清面色一凛暗叫不好
”莫非,被那个女人发现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万一是她把人带走了,那思思凶多吉少啊!“
”你去沈府打听过没有?“
”打听了,他们拦着不让我进,莹莹又在生我的气,呆在薛府不肯见我,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您帮帮我!“
李清将她扶起,回身吩咐道
”立即备礼,我要见沈将军!“






将军府的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碎着破碎的瓷器。正中心的位置一只朱红色的大木箱子,上面用白纸贴着,写了个大大的理字。
沈将军怒发冲冠,端坐上方,眼里怒火熊熊
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来了,
沈夫人坐在一侧的凳子上抹眼泪,新娶的二少夫人满脸的恨意坐在她婆婆身侧。客厅里气氛压抑,空气冰冷的令人快要窒息。众人都秉着气息,紧紧盯着门外。
片刻后,一声男音打破了寂静,门口小厮来报
“二少爷带来了!”
沈将军忽地起身,脸上升起一团怒火,一拍桌子吼道
“愣着干什么,把那个不孝子给我带进来!”
沈丛生双手被敷,阴沉着脸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了进去。刚一站定,
就见沈将军桌上拿起一只长鞭,快步上前,长鞭一甩朝他身上狠抽去。
那鞭子携风而下,只听啪地一声响,沈丛生皮开肉绽,猩红色的血很快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诧异道
”爹,儿子犯了什么错,你要打我?“
沈将军闻言气的脸都青了
“你这个不孝子,枉老子自诩一身清白,全都毁在你身上了,还敢问我为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说完,又是几鞭子狠狠抽下。
十几鞭下去,沈丛生背上早已血肉模糊,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咬着牙跪在地上,强撑着一口气一声也不吭,沈将军气急
“你倒是说话啊,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把你爹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沈丛生面上冷汗淋漓,咬牙道
“儿子迷茫,不知道爹为什么发火,但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好好好好,你还嘴硬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将军抡圆了鞭子又要抽,沈夫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她丈夫的腿哭道
“老爷啊,我们就这两个儿子,老大受不了你对他太严苛,已经离家出走了,现在就这么一个儿子跟在身边照顾我们,你还要把他赶走吗?”
新媳妇云竹也跪下,虽然哭的梨花带雨,可那双丹凤眼眼里却满是愤怒,她扬声喊道
”爹,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可您打也打了骂了也骂了,总得让我们大伙看的明白,您为什么平白无故要打儿子吧!“
她看似柔弱,说话却极为有力,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丝毫没有半分惧怕之意。沈将军一鞭子摔在桌子上怒道
“好, 想知道原因是吧,我今天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完转身朝着里屋喊道
“二位出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里屋的门帘掀开,薛莹莹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衫,俏生生从帘子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满面苍白的,浑身是血的沈丛生笑道
“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云竹诧异,一脸防备地喊道
“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将军回头怒斥
“闭嘴!人是我请来的,对人家客气点!”
薛莹莹笑的一脸得意,上前扒开身后的门帘高声道
“我来自然是为了讨公道!”
说完,一把拉开门帘
众人震惊,只见门后钻出一人,竟是薛无恙,此刻他怀中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奶娃娃,朝着沈将军微微点头,尊敬道
“将军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您在战场是个英雄,在人品上也是个英雄!”
沈丛生诧异
“薛无恙?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无恙面色肃冷,抱着奶娃娃一步步向他走近,刚一蹲下,怀中的小人砸吧着嘴,忽然就醒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欣喜,奶声奶气的问
“爹爹,你是我爹爹吗?”


12.28更新

那孩子的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众人见了鬼似得瞪了眼。碍于沈将军沉着脸不置一言,在场的人也只好掩了满腹疑惑,屏息观望
沈丛生本来被他爹打的五心烦燥,见到举止奇怪的薛家兄妹更是恼火,但见眼前稚童娇憨可爱,肉嘟嘟的小脸粉粉嫩嫩,如同新鲜的蜜桃儿,令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捏他的肉脸颊,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烦乱之心也平和许多。
他声音轻缓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是你的孩子,我是思思啊!你不认识我了?”
他笑,
”你认错人了吧,我并不认识你!“
奶娃娃从薛无恙的怀里钻出来,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左右打量,半响后揉着小脑袋好奇道
”你真的不是我爹爹吗,为什么跟我娘画里的一模一样啊!“
那鞭伤入骨,此刻身上痛的厉害,脑中一阵阵的晕眩,他勉力挤出一丝笑容,轻道
”你娘是谁啊?“
奶娃娃歪着脑袋露出几颗小白牙,笑的一脸天真
”我娘是林娇娇啊!“
有风吹来,叫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眩晕中清醒,惊道
”你说什么?你娘是林娇娇!“
奶娃娃笑着点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他颤抖的唇,好奇道
”我娘就是林娇娇啊,可你真的不是我爹爹吗?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呢?“
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如同五雷轰顶,震得他半响说不出话来,目光移到一直冷眼旁观的薛无恙身上,他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问
”薛无恙,这个孩子是林娇娇的?杨柳胡同的林娇娇?“
薛无恙点头,眼里满是凉色,想起昨日见到林娇娇时,她那双隐忍的眼,心里泛起一丝怜悯,连声音都带着冰碴
”没错,三年前你离开时,她就有了身孕,次年生下了这个孩子,她一个女子又无钱财收入,为了养活孩子,这三年吃了许多苦,她一心一意盼着你回来娶她,原本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到,你功成名就,转身娶了别人!“
原本挨打时挺的笔直的背轰然塌下,他跌坐在地,眼中雾气蒸腾
”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无恙张了嘴,还未说话,忽觉眼前一暗,下一刻便看到云竹面色阴沉朝他走来,大声呵斥
”哪来的骗子?找个野种就敢来我们将军府讹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未等他反应,她飞起一脚朝他面门踢去,她速度太快薛无恙避之不及,下意识挥袖挡了脸,便是那一刻,那狠厉的一脚贴着他脑袋,狠踹在他胳膊上,来不及躲闪,他身子失了衡,向后一挺狼狈地向后摔去,仓惶间不偏不倚,脑袋磕正在那只朱色大木箱斜挂的铁锁上!
铁锁坚硬,生生撞破皮肉
砰的一声,听的人心惊肉跳。
便是那一刻,薛无恙白眼一翻,竟是昏死了过去!
沈将军面色一凛,立即冲上前去查看状况,伸手一摸发现他后脑发丝粘稠,下一刻竟是抓出一把血来!吓得脸色一沉大喊
“都愣着干什么?找大夫,快找大夫!”
薛莹莹傻了眼,看见那猩红的血,吓得脸色苍白,软了脚冲上前去哭道
”大哥,你快醒醒啊,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奶娃娃吓坏了,扑倒薛无恙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原本安静的客厅此刻沸腾一片。
云竹冷笑
“不过是个骗子,死就死了,何必浪费钱!"
薛莹莹闻言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满是恨意,抓着沈将军置在桌上的鞭子便冲了上来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女人,我哥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挥着鞭子呼啸而来,那鞭子染了怒气凌厉而下,啪地一声抽在她小腿上,云竹嚎叫一声,跌坐在地,疼的脸都青了,诸位小厮上来拉扯,被她一鞭子喝退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再敢拦我,我连你们一块打!“
说完横起一鞭啪地甩在云竹后脊上,那一鞭力道太重打的她嚎叫一声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眼看着屋内乱成一团,沈丛生一把扯断缚住他手腕的绳索,在她下一鞭子打下去之前,拉住了薛莹莹
”住手!“
那声音冰冷有力,吓得人心一颤,薛莹莹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那厢,云竹眼中满是惊恐,慌里慌张的从地上爬起,颤巍巍的缩在沈丛生身后,一副娇弱模样哭道
“夫君,我是为了替你出气,反招这恶女人毒打,你要给我做主啊~!”
“薛姑娘,此事因我而起,你若泄愤便朝我来,与旁人无由!”
薛莹莹愤怒
”你还袒护她!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跟大哥今天及时赶到,你的儿子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云竹脸色阴沉,一把撰了沈丛生的衣角,慌张道
“你胡说什么?“
薛莹莹冷笑,眼中满是嘲讽,看着缩在一处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云竹,恨得牙痒痒
”我胡说,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胡说,还是说,你心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丛生皱眉冷道
”姑娘别再拐弯抹角了,有话就说吧!“
”这个女人,她派人暗中调查阿娇姐,知道你们有个儿子养在杨柳巷子,今天一早带着人去把思思迷晕偷走了,要不是我跟哥哥正好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云竹慌张,眼中满是惊恐,摇着沈丛生的胳膊急道
”夫君你要信我,她污蔑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外面还养了女人,我才嫁进将军府几天,哪来的银钱找人绑架那孩子?这两人是江湖骗子,来将军府骗钱的!“




”她不是骗子!她是薛侍郎的女儿,身家清白,比你高贵多了!”
门口一声高喝,吓得人心一颤,众人回头,但见李清站在阳光下一脸的严肃
沈丛生诧异
“殿下!你怎么来了?”
李清看着他身后的云竹冷道
“我是来,替苦主讨说法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林娇娇踏着阳光缓缓而入。
屋内一片沉静,林娇娇一张小脸哭的红肿一片,此刻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哽咽道
”丛生,我把儿子弄丢了“
身后,奶娃娃听到声音,从昏死的薛无恙身上爬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往他娘身边跑
”娘,我找到爹爹了,可他说不认识我!“
她蹲下身子揉着他的小脑袋,温声哄他
”思思不怕,爹爹跟你开玩笑呢,
沈丛生身子一颤,此刻悲喜交加,难以名状的欣喜从心底蔓延全身,他喜极而泣
“我们有儿子了,他真的是我儿子?”
李清点头,嘴角咧开一丝笑意,轻道
“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可是林姑娘顾虑太多,我便尊重她的选择,没想到事情越拖越严重,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云竹惶恐,拉着沈丛生往后拖,
“夫君,你莫要上当,你出征多年,忽然冒出一个儿子,这孩子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沈丛生愤怒,回头一把推开她威胁道
“你干的好事儿,我待会再跟你算,识相的最好给我闭嘴!”
云竹跌退在凳子上,看着沈丛生决绝的背影瑟瑟发抖。
那厢,两人拥在一起,中间夹着一个奶娃娃,一边哭一边打他
“你为什么要抱我娘,你又不是我爹爹,不许欺负我娘……”
那软软糯糯的哭腔,配合着小小的巴掌打在身上,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泪水爬了脸庞,忍不住抱着那奶娃娃亲了又亲。
她被他勒的太紧,有些恍惚,耳畔,他满腔愧疚
”娇娇,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三年你过得这样辛苦,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去看你,上次我就不该放你走,害你跟孩子吃了那么多苦……“
林娇娇震颤,这迟了三年的团聚,此刻如梦一般不真实。她哭
”沈丛生,我后悔了,我想嫁给你,我想给思思一个完整的家,我不想再逃了,我好累好累!“
他也哭,眼角却渐渐晕开笑意,他欣喜而又亢奋
“我娶你,我做梦都想娶你,我做梦都想告诉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云竹从凳子上坐起身,摔了一地瓷器,喊得声嘶力竭
“沈丛生你好狠,她是你的妻,那我是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清冷笑,挥手,门口的侍卫压着两个丧眉搭眼的小厮,走了上来,刚一踏入屋内,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告饶
”少夫人,小的无能,小的办事儿不利,小的错了……“
云竹脸色苍白跌坐在凳子上,薛莹莹拿着那鞭子正要上前理论,沈将军忽然起身,面色阴沉地走了上来大声道
”事情我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也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了,林姑娘放心,我沈家一向处事光明,待会儿,等大夫来查验一番身份,若是确定是我孙儿,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
沈将军要认这个孙子!
沈丛生与林娇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欣喜,
她抱着儿子对着沈将军盈盈一拜,轻道
”谢将军成全!“
话音刚落,就见小厮带着一个长须老人匆匆而来,刚一入门,就被薛莹莹拉着往里走
”快,快,给我大哥看看,他流了好多血……“


不足半个时辰,众目睽睽之下,验血结果出来了,两个人的血液交融,大夫一边顺着长须一边点头
”不错,他二人却是父子!“
此刻满场哗然,沈丛生欢喜地将林娇娇和儿子揽在怀里,满身的疼痛化作幸福,许久未见笑容的脸上漾开幸福的花儿。他噗通一声跪在沈将军面前坚定道
"爹,当初就是因为儿子心有所属,才公然抗婚,从始至终,林娇娇是我唯一想娶的女子,请爹成全我们俩!“
林娇娇面容坚定地跪在他身侧,温声道
”沈将军,我林娇娇并不是厚颜无耻之人,我与他本就是两情相悦,那日知道他已经成婚,我本已心灰意冷,打算一人独过残生,也未打算将我的孩子告诉沈家,谁曾想,孩子被云竹掳走,发现思思不见了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以我的能力,根本保护不了我儿子,所以,我不想逃了,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想让他回家,我相信他的爷爷,他的父亲比我这个母亲更有能力,更可以保护好他!“
那话温柔,却句句带骨,刺得人心一颤,他将她揽在怀里,祈求道
”爹,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只要她!“
身后,云竹冷笑,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恨意,
”沈丛生,你当真绝情,那我怎么办,我可是皇上赐婚啊,你敢休了我吗?你活的不耐烦了吗?“
沈将军闻言面色一凛,冷喝一声
“来人啊,把她给我押下去,明日我便上朝禀明皇上,你绑架幼童,杀人未遂,差点让我失去了孙儿,还将薛侍郎的儿子踢昏,差点流血而死,一桩桩一件件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看到时朝堂上谁敢替你求情!”
云竹惶恐,偃旗跌坐在地,吓得满面苍白。
………………
今夜明月高悬,清风温暖,沈丛生抱着妻儿坐在月下纳凉
奶娃娃还记恨着他说不认识自己的事儿,一边拿手推他一边嫌弃
”离我娘远一点,你又不是我爹!“
他激动,揉着他的小脑袋柔软道
”爹爹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哼!
奶娃娃抱着他娘的胳膊,大眼睛里星光熠熠
”娘,这个人,真的是我爹吗?“
她笑的一脸温柔,揉着他的肉脸蛋,柔声道
”小傻瓜,你都问了几百遍了,他当然是你爹了。“
“那你会给我买点心吗?”
“当然会了!”
“那你还会离开我跟娘吗?”
他揉着他的小脑袋,心里甜甜的,
“不会,永远都不会!”
“那我们拉钩,以后你再也不许离开了!”
他笑,背着儿子偷偷在她脸颊上吻了又吻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谁都不许离开谁!”
她红着脸,转头回应他,刚刚碰上他的唇,孩子抬头就发现了,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爹爹,你们在干什么呢?”
她们脸一红,一把推开他,尴尬地说
“你爹他眼盲,晚上眼睛看不清楚,所以凑得近了些……”
他一脑子黑线,奶娃娃单纯的点头,拿了他娘的帕子往他嘴里塞
“爹爹你吃,我娘做的桃酥,可甜了!”
他尴尬,这小娃娃把他当成瞎子哄啊!
她捂着嘴偷笑
“儿子给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无奈,张嘴叼了那帕子,啊呜啊呜地吃了起来,逗得娃娃哈哈大笑
一时间满院温馨




1.15更新啦

20
几家欢喜几家愁,沈氏夫夫一家三口总算是团聚了,原本应该放鞭炮欢喜的时刻。
薛莹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云竹那一脚太狠,生生撞破了她大哥的后脑勺,流了许多血,虽说大夫说吃点补药好好休养便可痊愈,可是一日一夜过去了,人依旧昏迷。
薛家老父亲急的焦头烂额,在屋内一圈又一圈的转,来回数落她
“丫头啊,你什么时候能让爹省省心啊,你干什么不好,跑到将军府去闹事儿,亏得沈江军海量不与你计较,否者他一本奏折参上去,说你大闹将军府,打上皇上御赐的儿媳妇,咱们薛家吃不了兜着走啊!”
薛莹莹不服
“是那个云竹使坏,先绑架思思在先,我跟哥哥不过是替天行道揭露她的恶行罢了!”
“还敢顶嘴,给我跪好!”
此刻,薛莹莹脑袋上顶着两本书,已经在大厅里听着她爹教训她,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后院三个大夫进进出出给薛无恙瞧病,忙活了一个上午了,没有任何起色,人依旧昏迷。
薛母守在床前暗自垂泪
薛陆秋急的在院子里朝一棵小树撒气,眼看着半棵树的叶子都叫他那根木剑给敲掉光了,李清自门口进来,摇着扇子笑的一脸悠闲
“你在做什么呢?”
薛陆秋头也不回地喊
“离我远点,本少爷练剑呢!”
“练剑是要有技巧的,照你那股蛮劲,再好的剑都要叫你给砍坏了!”
“废话真多,本少爷爱怎么练就怎么练!”
薛陆秋烦躁,准备回头胖揍挑衅者,还未转身,就听门口看门的护院喊
“三公子,宁王殿下来了,小的拦不住,他说是要来找老爷的!”
心里咯噔一声,他回头,但见李清站在门口冲他笑
“我倒是学过几招,你若不服尽管来挑战!”
初生牛犊不怕虎,薛陆秋提着那木剑叫嚣
“我才不怕你呢,有本事跟我打一架!”
李清抚扇轻笑,一脸的轻松
“我若赢了怎么办?”
薛陆秋撸着袖子,阳光下眯着眼反问
“那你想要什么?”
李清笑,阳光下一脸温柔,
“我若赢了,你便应我一件事儿如何?”
“什么事儿?”
“现在不可说,但绝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你且说,你敢不敢应?”
“切,磨磨唧唧,婆婆妈妈,不就是答应你一件事儿吗?本小爷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敢不敢应我?”
李清挑眉轻笑,
“你倒是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我若赢了你,你就把我姐姐的那份婚约给毁了!”
他颇为意外
“你就那么讨厌我?”
薛陆秋扛着剑,愤愤不平
“我爹喝糊涂了卖女儿,我可不不糊涂,我不能看着我姐姐去宁王府受苦,你就说敢不敢应?”
“为何不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21
眼见着李清进了院子里,薛陆秋豪不客气,提着木剑劈头砍来,他一边摇着扇子左挪右闪,一边指点他
“这一下劈的太用力,要借手腕的巧劲,不可用蛮力容易拉伤筋骨。”
“废话真多,要你管……”
“啧啧啧,跟你姐姐一般脾气……”
“真啰嗦,看招!”
他横向劈来,他弯身躲过
“都说了,手腕发力,不是用蛮力,你这样跟人打斗会很累的!”
“底盘不稳,基本功没练好,你连马步都没扎过吧!”
“你刺出去的时候身体也跟剑跑,若是收不住力,撞到墙上会受伤的!”
他一边悠闲的躲闪,一边点拨他毫无章法的挑战,不过半刻钟,他便受不住败下阵来,气急败坏
“殿下,你能不能认真点,一直躲我,怎么跟你打?”
“那我刚说的,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清飞身闪到他跟前,未待他反应,手起扇落,薛陆秋只觉得手间微麻,手掌便脱了力,掌心的剑顺势滚落,被他顺手抢了去,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清拿着扇子敲他脑袋
“如何,服不服?”
薛陆秋摇头
“不服,再战!”
如此,两人在院子里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期间薛陆秋的剑被他抢去了无数次,每次都是毫无防备,失败的悄无声息。
眼看着日头高升,李清额间发了汗,热的脸颊潮红,无心再陪他玩,
将那剑扔给薛陆秋
“愿赌服输,你这都输了多少场了,本王是来找你爹的,可没时间陪你玩。”
说完转身要走,谁知薛陆秋一改往日嚣张气焰,此刻笑的一脸无害
“殿下,您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武功!”
李清摇着扇子一头扎进树荫里避暑,一派悠闲地问他
“你现在觉得,我配得上你姐姐了吗?”
“配得上,配得上,你们俩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啧啧,你刚开始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都是胡说的,那晓得王爷功夫如此了得,倒是我姐姐 除了吃就是惹祸,你以后不要嫌弃她才好!”
李清咋舌,不愧是一家人,变脸的功夫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教你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薛陆秋一脸真诚
“只要您愿意教我,十个忙我都愿意!”
李清笑的一脸满意,伏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薛陆秋一脸诧异,惊道
“这这这,万一被发现,我就死定了!”
“你若不想帮忙,我倒也不介意,就是这武功,你还是另寻名师吧!”
李清绕过他,嘴角噙笑大步往前走,赫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来薛府,路也不熟悉,本想找人问问,就被薛陆秋拉住了身子
“别啊,我帮,我去还不成吗!不过你要说话算数,把你最厉害的绝学交给我!”
他笑,回头从身上解下一块牌子扔给他
“这是我府上的牌子,若是你成功了,便拿着它来找我,我说道做到!”
薛陆秋欣喜,将那牌子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转身朝着薛无恙的房间跑去了。
22
客厅里,老父亲正苦口婆心教训女儿,说到伤心处,几乎老泪纵横,可怜老人家一派苦心,薛莹莹听得瞌睡连连昏昏欲睡,头上顶的书差点掉地上。
老父亲回头看到他那不争气的女儿气得咬牙
“薛莹莹,我刚刚说了什么?”
薛莹莹从半梦惊醒,擦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十分的没精神
“说莹莹给爹丢人,莹莹知错了,求爹爹别气了。”
薛侍郎愤怒
“我是问你,跟宁王殿下的婚事儿怎么样了?他可是原谅你了?”
薛莹莹摇头,立即清醒了几分
“没有,殿下性格古怪,得罪不得,得饶人处不饶人,因为阿娇姐的事儿他都不理我了。”
那日离开将军府,他行色匆匆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有些莫名的难过,回来以后,心头一直绕着淡淡的愁绪,说不出的不舒服。
“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我还跟人家保证,我薛家的女儿文静贤淑,端庄文雅,你倒好,挥着鞭子打沈将军的儿媳妇,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彪悍,你让你爹这张老脸往哪放?”
薛莹莹瘪嘴,一脸的哀色
“那我也不想的嘛,只想给哥哥报仇,我当时情急之下那顾得了这么多!”
薛侍郎拍桌大吼
“还敢顶嘴!你大哥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要是晚上醒不了,你就给我跪到天亮去!”
李清站在门口有些尴尬,薛老父亲教训女儿,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进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转身离开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女孩子家也是要面子的!
临走前正撞上薛莹莹的随身小丫鬟月儿,遂笑着递给她一物
“告诉你家小姐,应了我的事儿不可忘记,若再推辞,我便要亲自找薛侍郎聊聊了。”
说完傲然而去,月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抖开那袋子一看,竟是一块王府的出入牌子,当下头皮一阵发麻
“小姐真是命苦,王爷府缺丫鬟,都催到府上来了,逼着她去上工呢!”
23
第二天早起,薛府一片哀嚎,薛无恙不但没醒还吐血了!
薛府重金请了数十个大夫看诊,忙活了一个早上人没醒,也查不出病症来,可却吐了三回血了!
薛侍郎愤怒,儿子因沈家招难生死未卜,他又急又气,写了封帖子,揪着一众友人上朝告御状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云竹杀人未遂的事儿,沈将军原想为了家族声誉便不再提及,结果薛侍郎当先一步告发他儿媳伤人之事,他无奈,只好将那日实情全盘托出,彼时满朝皆惊
沈将军儿子娶了个歹心肠的恶媳妇,一时间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薛侍郎老泪纵横,泪洒殿前,逼着皇上给他做主,还他儿子公道。
沈将军半推半就,借着云竹杀他孙子之事痛斥云竹德行败坏,愧对皇恩
宁王李清更是大胆直荐,这种恶毒心肠的女子,给她赐婚有损皇家颜面,对不起皇后娘娘十里红妆相送的一片圣恩……
彼时,满朝文武无不愤懑,纷纷附言为沈将军和薛侍郎鸣不平
皇上无奈,当即下旨,解除沈家与云竹的婚事,云竹杀人未遂,存心歹毒,其罪当诛,但念其年幼无知,即日起逐出沈家……
24
此举一出,沈家上下欢欣鼓舞。
皇上明褒暗贬,给沈家赏赐的羞辱一夜扫清。
当晚,云竹便疯了,新婚不足一月,丈夫的怜爱都没得到,就成了下堂妻,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一无所有了。
她崩溃了,在屋内嘶吼咆哮,砸了一屋子东西,还抽了腰带上吊,折腾的十分厉害,死活都不走,沈将军到底也是心软,宽许她多留一夜,
夜至三更,她的院子还在折腾,哭闹不断。
将军夫人叹气,夜半难眠,打了灯去看她,
路上,遇上正欲孤身前往的林娇娇,老人家诧异
“你怎么也不睡?”
“不瞒您说,我心里不放心,她这么闹腾,怕是要出事儿。”
老夫人叹道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做戏子并不是她的错,都是为了生活,谁都不容易,错在她是皇上的赏赐品,老爷在战场豁出性命保家卫国,戎马归来不求皇上给予黄金良田,但也不能赐个戏子侮辱我们沈家,她留在这里,如同肉中刺,只能让我们沈家成为笑柄。”
林娇娇沉默,抚着老夫人一路前往。刚到院门口,就见一向装扮精致的云竹此刻披头散发的在院子里叉腰辱骂
“沈家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想赶我走,门都没有,我可是皇上赐婚,皇后娘娘亲自采办嫁妆,皇亲国女出嫁都没有我风光,想赶我走!做梦去吧,告诉沈丛生,除非我死了,否者绝不出沈家门!”
里面有人劝
“沈家也算待你不薄,皇上本来说要将你下狱,是沈将军为你求情,感念你年幼无知,将你赶出沈家即可,并未为难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呸,假惺惺,沈家那两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物,这些天对我什么样你们没看到吗,沈家那老女人统共也未对我说过十句话,心里巴不得我去死呢!”
老夫人站在门口,面色阴沉,这满屋子除了她,并没有符合老女人身份的人。
当下青了脸,怒道
“死性不改,粗俗不堪,自甘堕落,由她吧,我们走!”
林娇娇略微迟疑,上前施礼
“夫人,我想留下跟她说几句话。”
老夫人点头,转身去了,
林娇娇见她走远,叹了口气,回身去了云竹的院子里


25
见到她来,云竹疯了般扑上来,还未到眼前,就被一群人给按下了,此刻跪倒在地,一身狼狈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是吗?你不就比我多了个儿子吗?神气什么?我诅咒你以后跟我一样凄惨,一样被他抛弃,儿子惨死疆场无人收尸……”
话未说完,林娇娇忍无可忍上前猛抽一掌,力道太大,震得自己的手都麻了。
她哑着嗓子哆嗦
“你骂我可以,但你不能骂我儿子!”
“怎么你害怕了,你也怕报应?那你伤害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报应?我才嫁给沈丛生几日啊,你就这么把我挤走了?你让我下辈子怎么办?”
她蹲下身子看着她,眼里满是冷色
“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人绑架我儿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拼了命也会杀了你!”
她眼神决绝狠厉,犹如冰刀,看的云竹心中一惊
“你都已经赢了,还想怎么样?”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向她面前一展冷道
“同为女人,我知道你的不甘心,你口中的皇上赐婚却是事实,可如今皇上将你驱逐也是皇恩,圣旨难为,如今你那虚假的后台靠山早已坍塌,你苦撑着闹腾不过是为了一己薄面罢了,如今我将这薄面给你撕了,你还要闹吗?”
她看着圣旨上鲜红的印沓,跌坐在地,夜风吹来,满身凄凉……
林娇娇收了那圣旨塞入袖中,
“我来不是为了笑话你,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事情已然成了定局,你在此折腾,不如养精蓄锐,想想今后如何生活。”
她蹲下身,在她面前放了个朱色木盒转身离去了。
原本吵闹的小院顷刻安静下来。
出了院门,她叹了口气,心中莫名的难受,
“深更半夜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丛生不知何时来了,月光下负手立在门廊外看她
她软着脚缓步上前
“你怎么还没睡啊?”
他有些孩子气,上前捏她的脸
“你都不在,我怎么睡得着?”
心中一暖,她抱着他,
“你不进去看看她?”
他抚着她的发,笑的一脸温柔
“不了,我的眼中只容得下你一人。”
回去的路上,他问
“我爹都压不住的怪女人,你是如何将她降住的?”
她叹了口气
“她是个可怜人,怕是吃了半生苦,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尝到了做主子的滋味,便洋洋得意起来,空有一身骄傲,怕别人看不起她,便借着皇上赐婚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我将那圣旨放在她面前,她那虚假的后台塌了,人自然就老实了。”
早起时,云竹走了。下人们来报,她从后门走的,只背了个小包裹,走得悄无声息。
得知她离开,日常被她欺辱的下人们欢欣雀跃,云府上下欢腾一片。
沈将军灰暗的脸上升腾起一丝喜色,将军夫人高兴极了,当即宣布,
“吩咐下去,和府上下人人有赏!


1.27更新:

26
都说人逢喜事儿精神爽,
沈将军早起入朝时精神饱满意气风发,走在人群里昂头挺胸格外的硬气。碰巧路上遇见了薛侍郎,两人相见分外的激动,一向含蓄的沈将军亲自上前寒暄
“薛侍郎,府上的公子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
薛侍郎闻言爽朗大笑,脸上的皱纹漾成一朵花,完美地表达了内心的喜悦。
可不是,昨日皇上刚宣布将那毒妇逐出沈家,我家大儿子中午就醒了,早起时还喝了两碗粥,现在精神抖擞,生龙活虎的在家里指导他弟弟妹妹用功读书呢!
沈将军闻言倍感欣慰,当下揽了他的手,两只老手握在一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我二人当真是难兄难弟啊,我沈家能扫除污名你们薛家功不可没,今晚咱们岳阳楼喝酒,就你我二人咱们喝个痛快!”
薛侍郎感慨
“好,经过此事,我发现我薛家与你沈家颇有缘分,但就是我那小女与宁王之事以后还仰仗着你多撮合撮合!”
沈将军一拍胸脯满口应下
“你家女儿是个直爽性子,比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以后他们的事儿就是我沈家的事儿!”
薛侍郎感动,差点泪洒当场,当即大方表示,今晚的酒钱他付了!
酒菜随便点!


27
薛府里,
薛无恙出门上个茅厕的功夫,回来书房里时,弟弟妹妹就都凭空消失了。
屋里随侍的两个书童,一个嘴里塞了苹果被五花大绑扔在地毯上,另一个被嘴里塞了块汗巾被捆在廊柱上,见他进来皆是一脸哀怨的求救之色。
他叹了口气,不用想这俩不争气的,又绑了他的人逃出去玩乐去了。
他上前给他二人松绑,两个小厮哭的稀里哗啦,委屈的跟小女孩似得,向他控诉薛莹莹与薛陆秋的残暴行径,他听得一脑袋疙瘩,多少回了,这俩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总是能想出各种怪招逃过他布置的学习任务。
他摇头,给了二人一人一两银子
“老规矩,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你们俩守着书房,我出去把人抓回来!”
两个小厮感激涕零,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欣喜,薛无恙离开后,其中一人啃着苹果喜道
“多少回了,每次三少爷和二小姐逃跑都是大少爷掏腰包堵我们的嘴,只要哭的狠一点,赏钱还能翻倍,啧啧啧,若是每天捆这么一回,说不定咱们俩早就发财了。……”
大夏天的薛无恙凭空打了个喷嚏,兀自探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嘴上苦笑
“早晚有一天,我得被这两个小祖宗祸害病了!”
28
薛莹莹薛路秋从薛府逃出来时,默契的互视一眼,
“你去哪?”
“自然是将军府找阿娇姐玩了!你呢?”
“我啊,去桥头茶馆听说书的!”
二人相视一笑,一人往南,一人向北,各自散去了……
薛莹莹自然是说谎的,她怎么可能去将军府,沈家夫妇如今刚刚团聚,小两口蜜里调油似,她再没眼色也知道不能去打扰,这么着急出门自然是去宁王府给自己求情了。
哎,生活真不容易,可怜她一个身骄肉贵的大小姐,如今沦落到给人当使唤丫鬟,找谁说理去!
月儿昨日将那宁王府的令牌塞给她,准确无误的转达了宁王的话,为了描述准确,月儿甚至把宁王说话时的表情都学给她听了,薛莹莹吓得一夜辗转,后半夜总算睡着了,脑子却都是李清那张威胁的脸,搅扰的她无端做了几场噩梦,醒来时衣服都汗湿了。
好不容易甩脱了大哥,一路狂奔着朝宁王府去。
巧的是,李清刚刚下朝,远远地看到宁王府门口他的马车堪堪停住,她正要上前打招呼,就看见马车后的巷子里窜出一个墨黑色身影,大白天的跟贼一样冲到马车前,差点叫随行的侍卫给一刀杀了,她定睛一看,觉得眼睛都要瞎了,那老气横秋的衣服颜色,不是薛陆秋是谁?
刚要冲上去救弟弟,就见李清掀开车帘子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裳,阳光里气质儒雅风流,莫名的令人着迷,他自然也看见了她,远远地朝她招手
不知为何,脸忽然红了,连脖子都烧热一片,她垂着脑袋有些扭捏地走上前去。薛陆秋看见她,满眼的尴尬
“姐,你不是去将军府了吗?”
她也尴尬,回头瞪他
“你不是去桥头,听书了吗?”
啧,一对骗子姐弟互相嫌弃,场面一度尴尬。
李清忍笑,当先一步走了
“你们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吧!”
两人同时清醒,互视一眼,同时起步,相争着往宁王府跑去。
远处,薛无恙摇着扇子微微摇头
“果然来了这里!看来啊,这宁王府以后难有清净之时了!”


29


院子里,薛路秋正在木桩上蹲马步,身子摇摇晃晃几度摔倒,依旧咬牙坚持。
薛莹莹捧了一碗清茶小心翼翼的递给李清,脸上的红晕早已散去,此刻只剩狡黠
“王爷啊,您看,我身子也不好,比不得我弟弟皮实,做不了丫鬟,只有给您添乱的份,您看能不能改个要求,比如说要些山珍海味,珍奇物件做补偿,您就说要什么,我回家给您想办法,实在不行,我爹那里还有一副前朝诗人的亲笔书画,据说价值连城,我给您偷来好不好,您就饶了我吧!”
李清正喝着茶,闻听她要偷画,一个没忍住喷了一桌子,当下拧了眉,怪异道
“薛侍郎当真是养了个知书达理,娴静温柔的好女儿啊!他若闻听此言,怕是要高兴的当场昏过去吧!”
一心求和的结果是,无端被他嘲讽一番,薛莹莹打碎了牙齿活血吞,气得脸都紫了,干脆直言不讳
“王爷,要不然您跟我爹爹说说,把这门亲事儿退了,我保证老老实实给你做丫鬟,别说三个月了,十二个月都行!”
李清抬头盯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薛莹莹,十二个月后你就二十一了!”
她呆住
“二十一怎么了?”
李辞身后的小侍卫宋石,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说
“古来二十岁还嫁不出去女子,皆称为老姑娘,小姐都二十一岁还未嫁人,谁还敢娶啊!”
她气得跳脚,这对主仆嘴巴一样毒辣,没一个好东西!
可惜了,她也是个怂人,遇到李清这种,吵架吵不过,气势比不过,又却是来道歉的,就只能认栽,凭人家羞辱了,心里攒了一腔怒气,到了嘴边还是软了下来
“哎,您说的对,我却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留在府上给您丢人了,我先回去了,以后都不来叨扰了。”
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往外走,一副失落的神伤模样。
李清眼中划过一丝沮丧,回头问宋石
“我刚刚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重了?”
“岂止是重,对于一个久居闺阁,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啊!”
李清回头瞪他
“人好像是你气走的吧!”
宋石脸白了白,垂着脑袋看着地板一本正经的行礼
“回王爷,说人家二十一是您先起的头!”
这回换李清白了脸,拿桌上的果子砸他
“她以后要是不来了,你就给我扒了这身衣裳,去茅厕刷马桶去!”
宋石脚一软,人就开始慌了,脚不沾地的往外冲去,
“薛姑娘,薛小姐,薛祖宗,您老慢点走!小的知错了啊……”
难得见一向沉稳,雷打到头顶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宋石如此惊慌,福庆摇了摇脑袋暗自神伤,看来以后宁王府没有好日子过了。
薛莹莹到底也没走成,先是在大门口撞见了前来抓她的大哥薛无恙,吓得腿一软也忘了要跟李清置气,掉头就往宁王府里钻,宋石见状又喜又急,连声大喊
“薛小姐,您不走了,您不生小的气了?”
眼看着她哥哥眼睛看了过来,薛莹莹气得跳脚
“小声点,被我哥哥发现,我就出不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啊的一声凄惨惊叫,回头,看见半人高的木桩之上空无一人,薛路秋摔倒在地,此刻正叫的凄惨!
30
这下好了,不用他哥哥动手,两个人都暴露了。
哎,流年不利啊!
姐弟二人垂头丧气地站在桌子前,薛无恙与李清倒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一边喝茶,一边谈笑风生,对晒在一旁的姐弟二人置若罔闻。
站的久了,薛莹莹只觉得腿都要麻了,忍不住碰了碰薛路秋的胳膊
“怎么办,咱俩逃吧!”
薛路秋咂舌
“不行,这会儿要是逃走,惹怒了哥哥,回家给咱爹知道了,免不了家法伺候,我上次跪了一整夜,差点把膝盖给废了!”
薛无恙正与李清说着什么,闻言忽然回头一脸的严肃
“不许交头接耳,老实站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坐下!”
姐弟二人闻听此言,立即举旗投降,异口同声背出一套流利的求饶大法
“大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家好好读书,求哥哥原谅,不要告诉咱爹,他要是知道了,我们以后就完了!”
两人声音整齐,如同背贯口一般流利默契,李清差点咬了舌头
“这是犯了多少次错才有的默契啊!”
薛无恙无奈
“让王爷见笑了,都不是外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哎,我这两个不争气弟弟妹妹,常常联手作案,不喜读书,令人头疼的狠啊!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脑袋空空,至今一无所成,另一个都二十岁了,还留在家里常住……”
那哀怨的语气,像极了薛侍郎,脑袋空空的薛路秋拿眼睛挖他,
“哥,你怎么跟咱爹似得,我怎么就一无所长了,我这不是来找王爷学武功了吗?你若觉得我无能,不如你博学,给薛家丢脸了,大不了我以后躲着你就是了!”
说完拍着桌子负气而去。
眼见着薛路秋背着一腔怒火走了,老姑娘薛莹莹也扁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今日被人嘲笑了一天,说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心里委屈极了
李清心里兀自有些别扭,暗自思忖,今日他说话确实有些过了,果然,老姑娘爆发了,指着他二人一通骂
“我怎么就是嫁不出了,爹娘都没嫌弃我,哥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还有你们,我二十一岁怎么了?我嫁不嫁的出去管你们什么事儿?我有我爹娘养着,又不吃你家一口米,用得着你们提醒我吗?”
说完,一跺脚竟是转身边哭边往外跑去。
宋石咂舌为难地站在门框上,小声嘀咕
“王爷,这次真的不赖我!”
小桌旁,薛无恙一脸风轻云淡模样,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神色复杂的李清,片刻后笑道
“难得逢知己,今日你我可要好好喝一杯啊!”
李清看着那个委屈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眼中划过一丝惆怅,不过闪瞬及逝,回头笑的一脸平静
“甚好,难得遇到有趣的人,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薛无恙以茶代酒敬他,笑的别有深意
“那以后,就要多多仰仗宁王殿下照拂了。”
他笑,配合着他举杯
“彼此,彼此!”

未完待续……


1.28更新


31
薛莹莹负气,本欲回家歪在她娘怀里大哭一通,后来觉得似乎有些丢人了,万般纠结之下还是去了沈府。
沈家人正聚在一处商量筹备婚礼事宜,瞧见她来很是欣喜,毕竟她和薛无恙歪打正着帮助沈家夫妇团聚,虽说差点害的沈老爷子把沈丛生打死,但好在有惊无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算是沈氏夫妇的半个媒人,沈家上下待她更是不一般。
闻听婚礼订在两个月后,薛莹莹惊喜,肚子里的在宁王府积攒的郁气,登时被这喜讯冲刷的干干净净。
此刻仅剩欣喜,一个下午黏着林娇娇又哭又笑,跟个大孩子似得
“姐姐你说,那个宁王是不欺人太甚!手里拿着我的婚约,不给我就算了,还嫌弃我年纪大,你嫌我年纪大就把婚给退了啊,离了你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林娇娇正在给儿子做衣裳,瞧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只是抿嘴轻笑,不做评价,薛莹莹气的直挠头
“哎呀姐姐,你总笑什么啊,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我要是真的嫁给那李清还不被他折磨死了!”
林娇娇给她倒了杯茶,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
“你啊,一点都不解风情,白长了张漂亮的小脸,以后离你哥哥弟弟远这点,都把你教成男孩子了,“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与李清也算有过两面之缘,回来也替你打听过,他却是个难得的优秀男儿,身在帝王家,见过的好姑娘没有一百有也八十,你若想摆脱他,不如依了他,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对他千依百顺,时间久了,他觉得逗你没意思,自然就放了你!”
薛莹莹眨着眼十分的疑惑
“这招有用吗?先前我哥哥教我在他面前哭,装柔弱都没用!”
林娇娇掩唇轻笑
“你哥哥说的没错,男人啊,都是心软的,你多哭几次就有用了!"
"真的吗?“
“真的,我的小丫头,明天赶紧去报到,好好跟他相处知道吗!”
薛莹莹听得满脑子浆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32
沈丛生还在病重,他爹下手太重,抽去了他半条命,都好几日了,还不便下床,大夫一再嘱咐要卧床静养,他怕娇妻离开,三不五时总要冲出门看看,眼见着她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或者陪儿子读书,又或者正在小睡才安心回到床上养病,也因此,身上的伤,好的特别慢。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一个下午的时间,沈丛生看薛莹莹的眼神,从略带感激变成了杀气腾腾。
饶是她再迟钝也清醒了,这个姐夫,对自己好像敌意满满啊,难不成还在为沈将军鞭打之事生气?
薛莹莹在门外踌躇,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道个歉,以后总要相见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虽然自己害得他挨了顿打,但是最终结果是好的嘛。
越这般想越觉得心虚,
沈丛生的房间,她是一步都不敢踏进
就在肠子都要愁断时,还是思思偷偷告诉她
“莹姐姐,你别老粘着我娘,我爹会生气的!”
她恍然大悟,感情这沈丛生不是在生挨打的气,是在吃醋啊!
哎,饶是脸皮再厚,她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在林娇娇和将军夫人的百般挽留之下,厚着脸皮说家里有事儿,晚饭都没吃,灰溜溜逃出了将军府!


33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诺大的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小夫妻携家带口来来往往,她走在拥挤的人流里,忽然间感觉到了一丝落寞。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李清,想起了午时王府门口相见时,他站在马车上一身清雅,阳光下潇洒风流,令人莫名的向往,要是有一天能陪着他一起逛街,应该也是挺幸福的。
想到这里她自己打了个哆嗦,疯了一般敲自己的脑袋
“薛莹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李清这种嘴毒心狠的人你也敢招惹,人家中午还嘲笑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忘了,薛莹莹是个记仇的人,说记恨他就记恨他!
回去的时候,越想越气,忍不住画了他的画像,平铺在桌子上,顺手抽了一把花瓶里的栀子花狠砸他
“叫你笑我,叫你嘲讽我,叫你嫌我老!”
莹白的花瓣飞了满天,最后散落在那张画上,有风吹来,花瓣轻舞,那个人的脸仿佛活过来一般冲她微笑
“薛莹莹,十二个月以后,你就二十一了啊!”
“二十一了还嫁不出去,谁敢娶你啊!”
她疯了,将那副画扔进纸篓里踩了又踩,末了还朝里面啐了一口
“我呸,嫌我老是吧,我就是嫁给要饭的,也不嫁给你!”


34
人有时候啊,是不能乱说话的,无心的诅咒往往最能应验
第二日中午,她爹下朝回来,就领了个要饭的回府。
见到那人时,她吓得腿都软了。
来人叫白羽君,十年前薛侍郎还在冶州做官时结识的故交,那时十二岁的白羽君刚刚失了母亲,他爹怕他抑郁,将他送来了薛家帮忙照看,直到薛侍郎升官,迁入皇城之前,白羽君在她家整整住了五年。
令她腿软的不是白羽君那一身破烂肮脏的乞丐服,
而是,当年临走时未经他允许,拐走了他自己养了一年多积蓄的一大罐蜂蜜,
那都是他的命啊,当初要一滴都不给,后来被她整罐偷走,听说白羽君趴在薛家老宅大门口哭了整整一日,肉疼的差点没昏死过去。
不知情的爹娘,还以为这孩子念旧,为此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抱着那罐蜂蜜缩在车厢角落里,硬是一声都不敢吭……
往事不堪回首啊,如今五年过去了,蜂蜜早就吃完了,再见苦主格外的尴尬啊!
薛莹莹拔腿就跑,被他大哥揪住脖领子一脸的淡定
“家里来客了,你不出来迎人,想往哪里逃?”
薛莹莹吓得脸色苍白
“哥哥,好哥哥,我再也不生你气了,求你放过我,这个白羽君我见不得啊,我年少不懂事儿,偷了他的蜜,那是他的命根子,他会杀了我的!”
他哥掩唇轻笑,一边拖着她往前厅去,一边看好戏
“那可巧了,他进京赶考,身上的银子被贼偷光了,一路悲惨来到皇城,言语间对小贼恨之入骨,若是再见到你,怕是我跟爹爹都救不了你啊!”
薛莹莹哆嗦
“哥哥,好哥哥,你忍心看着妹妹我去送死吗,你是知道白羽君的,他残暴极了,当初偷他一滴蜜,他追了我一整日,如今要是见了我,一准能把我的骨头拆了!”
薛无恙笑,眼见着临到客厅,顿下步子回头一脸肃色
“帮你倒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只要你说妹妹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着她一派认真模样,薛无恙轻咳一声不容质疑道
“今日起,陪着小弟去王爷府练功,我已经跟宁王商谈过了,你的功课我全然不再插手,都交由他代理!”


35
“什么?宁王府火坑啊,你怎么能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
“放心吧,我已经跟爹爹报备过了,宁王文武双全,把你们交给他爹爹十分的满意,还奖赏了我好些银子,让我拿去请宁王喝酒,酬谢他的收留之恩!”
她气得跳脚,大眼睛里泪水盈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还收留之恩!薛无恙,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一袋银子就把你妹妹卖了,你跟咱爹醉酒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转身往屋里去
“你要是不应也行,我现在就进去告诉咱爹,就说你偷了白羽君的宝贝蜂蜜,害得他哭昏了过去,以咱爹的性子,不肖白羽君动手,他能把你脊梁骨打折了!”
薛莹莹颤抖,上前拉了他大哥的衣袖,憋了满腔的血泪,咬牙同意
“我答应,我下午就去宁王府!”
他哥回头,晨光里笑的一脸温柔,轻抚着她的发顶宠溺道
“乖妹妹,既然你应了,爹这边我会见机行事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关键自己小辫子太多,被他哥哥抓了满手,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是谁说的有哥哥很幸福来着,她捏着拳头气得脸都绿了!
有个腹黑的哥哥一点都不幸福!
当然,入了门还是要微笑的,毕竟老友相见,打归打,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说不定,自己态度好一点,白羽君就把偷蜜的事儿给忘了。
“薛莹莹,是你吗?”
晨起的阳光温暖柔和,她回头,看见阳光里站着一个少年,刚洗了澡身上穿着薛无恙的衣裳,她哥哥一向讲究,那白衣熏了淡淡的花香,此刻微风浮动,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的飘散在空中,偶尔嗅入鼻中,令人向往而又期待,墨发在微风里轻舞,那张记忆里原本稚嫩的小脸,已经舒展开来,十年不见,那个凶残暴躁的白羽君居然长成了眉目俊秀的翩翩少年!
此刻,站在阳光里,有些意外的冲她打招呼,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星光,满是欣喜
她有些意外,
“小白鱼?你真的是小白鱼?”
他笑,
“十年了,你走了以后再也没人叫过我这外号,如今听来格外的亲切啊!”
她有些防备的退后两步
“你这次来皇城,不是来报仇的吧?”
他抚着下巴笑的不明深意
“原本是的,不过见了你,我改主意了!”
她欣喜
“你放过我了?”
“你要是能陪我在这皇城吃吃转转,过往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心中畅快,她几乎要跳起来了
“你说话可作数?”
他笑,伸出小拇指与她拉钩
“你要是不信,就与小时候一般拉钩,谁反悔了谁就包下对方一整年的糖葫芦!”
经他提醒,那些年的记忆扑面而来,她笑着伸手,阳光下与他的手指勾在一起。
“小白鱼,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从薛家打出去!……”
话音未落,就从两人的手指缝里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人,她转头看去,那人沉着一张脸,手里提着一大串大小礼物,站在大门口远远盯着她,饶是隔了那么远,依旧觉得凉飕飕的令人不寒而栗。
白羽君发现了她的异样,笑问
“怎么了,怎么冷成这样子?”
她尴尬,赶紧摇头
“没事儿,走我带你去见我爹娘,他们在客厅里等着你用饭呢!”
说完拉着他的手逃命似的往客厅里去。
正门口,李清脸色不太好看,宋石怀里抱着一大堆礼物,把眼睛都挡住了,在缝隙里看了一眼呆滞的李清,催促道
“王爷,您怎么不走了?赔礼道歉要趁早,万一这薛姑娘想不通,咽不下这口气找个人随便嫁了,您这礼物就白买了!”
李清回头瞪他
“昨日我说的都是作数的,她若不回来了,你等着解衣刷茅厕吧!”
说完先一步走了,宋石咂嘴,一失言成千古恨啊!
“可嘲笑人家是老姑娘,是你先起的头吧!”


2.5更新


36
薛侍郎今日心情极好啊,前几日与沈将军喝酒时还在愁他那不争气女儿的婚事儿,今日好像忽然有点眉目了。
在朝中一向对他淡漠的李清,居然自己提着礼物来家里吃饭,稀奇,当真是稀奇!
老父亲高兴啊,前头吩咐厨房多做些好吃的,后头念叨妻子为什么不给女儿多做几身新衣裳。后来还不忘唠叨让月儿给小姐打扮漂亮些。
薛夫人瞧着他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就是吃个饭,又不是嫁女儿,瞧把你紧张的!”
老父亲摇头
“你不懂,这男人啊,若是上了心,就会自己找借口上门,越是喜欢越是粘的紧,现在已经有了苗头,你就等着吧,咱们女儿嫁杏有期了!”
薛夫人咂摸他那话,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当年还是个酸秀才时,三不五时往我家里跑,给我阿姐送诗送画鞍前马后的,你不会是看上我阿姐了吧!”
薛侍郎闻言脸色当即就白了,指天立誓
“那些东西最后不都落到你手里去了嘛!再说了,我那是含蓄,你若再胡思乱想,我就,就真的纳一门小妾给你看!”
说完缩头跑了,薛夫人拿果子砸他
“你敢!看我不让两个儿子拆了你的骨!”
36
薛莹莹今日穿了身樱粉色衣裳,这是上个月她娘刚找人给做的新衣裳,当时觉得太过小家子气,一直搁置在那里落灰尘,今日被她娘翻出来强行给她套上,说是家里来了贵客,不能穿的太寒酸。
她揉了一把这衣服跟往日穿的料子没什么不同,但是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效果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花园的小亭子里,李清神色怪异地看了她几眼,许是因着昨日的事儿,不甚好意思跟她打招呼。
只有他身后的宋石抱着一堆礼物,一脸堆笑的对她挤眼睛,她心里有气懒得搭理他。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跟仇人在一桌吃饭更是如坐针毡的,可是薛莹莹是个怂人,昨晚还在屋里诅咒人家,今日见了面当着父母的面,还是得恭恭敬敬给人行礼
“殿下好!”
比起往日的随和,此人今日格外的有架子,眼皮都不抬的,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着跟薛侍郎说话,这让她十分的恼火,忍不住回头对她哥哥吐苦水
“这个瘟神,嫌我老还来咱家干什么?”
她哥哥戳她的眉头,无奈道
“刚刚答应我的,又忘了?”儿
她无奈,憋了口气靠着白羽君坐下。
十年不见,白羽君那个惜字如金的嘴,如今随着岁月长开了,跟抹了蜜似得,伏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瞪了眼,眼中满是星光
“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当真是漂亮,不得了啊!十年前那个漫山遍野追野兔的野丫头,飞身一变成了凤凰鸟,啧啧啧,真让人刮目相看!”
“真的吗?这衣服真的好看吗?我娘给我挑的,我还嫌它小气呢!”
“好看,伯母的眼光好极了,称的你皮肤粉白雪润,花一样娇艳!”
薛夫人高兴乐的合不拢嘴
“是吧,我也觉得这颜色特别适合莹莹!”
难得遇见明眼人啊,给薛莹莹高兴的,满桌子给他夹菜
“你路上受委屈了,多吃点菜,等你吃饱了我带你去皇城好好转转,我跟你说啊,皇城可比冶州好玩多了,还有你那个蜜蜂还在养吗?隔壁的小胖怎么样?你是不是还经常跟他打架?”
两个人拉坐一处,亲亲密密想聊甚欢,回忆往事薛夫人感慨万千,也渐渐加入了聊天小团体,薛陆秋当年年龄小,没什么记忆,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趴在一旁尖着耳朵听,听到高兴处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跟个小傻子似得。
一桌人霎时间分成了两派,一派人热热闹闹回忆往事儿,另一派的三个人尴尬的喝酒。
李清独自闷了口酒,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眼睛一直往薛莹莹身上看,神色怪异,薛侍郎是个有眼色的,当下拎了酒杯跟他敬酒,揣着明白装糊涂
“殿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会来我府上,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吩咐?”
李清像是刚刚醒悟,回头笑说
“无事儿,只是忽然想起,与令爱的婚事儿,一直悬而未决,今日特特来与您商议。”
薛侍郎欣喜,心里欢喜的炸开一朵花,眼中满是精光,嘴上还强做淡定
“不知您要商量什么?”
“退婚之事!”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哐当,
老父亲的酒杯砸落在桌子上,撒了满袖子,千算万算没料到他有这一招,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都是混官场的,危急时刻还勉强挂着一丝笑容。
心里已经骂开了花,退婚就算了,偷着说不就行了,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女儿以后怎么见人啊,
心里明镜似的,嘴上还得装糊涂
“您说什么,什么退婚啊?”
薛莹莹从群聊中退出,雀跃而起,激动的不能自已
“殿下,您想通了,您要退婚了是不是?太好了,莹莹敬你一杯,感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老父亲气得手抖,愁的胡子都要白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二十年来捧在手里,顶在鼻尖,来把孩子宠坏了,活的没心没肺,被人退婚还能高兴成这样!
薛夫人不高兴,一脸的尴尬,一边脚底下使劲踢她丈夫,一边寒暄着给大家夹菜
“这事儿我们私下再议,先吃饭吧!”
白羽君笑的很开心,一来就看了场好戏,当下提了杯子敬薛侍郎
“伯父伯母,您看看我,我都二十二了,因为心有所属,至今未婚!”
说完瞪着大眼睛一脸诚恳地看着薛侍郎,言语间满是暗示。
这忽然的一幕,让薛式夫妇颇为尴尬,倒是薛莹莹没心没肺的拿筷子敲他脑袋
“可以啊小白鱼,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说来我听听?”
“有啊,而且是青梅竹马,再见钟情……”
薛无恙受了惊吓,噎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情急之下从薛陆秋手里夺过他啃了一半的大鸡腿,反手塞进了白羽君嘴里,也不管那上面有没有他弟弟的口水,
这忽然而来的一幕导致满桌尴尬,薛无恙笑得很温柔
“白兄啊,听小妹说你喜爱喝蜂蜜,我那里还有些,去我房里尝尝吧!”
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伙同他弟弟将白羽君强行押着,连拉带扯拽了出去。
老父亲皱眉
“无恙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家兄弟呢?”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站起来,白羽君嘴里塞了鸡腿,着急的干跳脚,一路被人生生拖了出去。
薛莹莹咂嘴,
“到底是谁啊,我还没听到呢!”
说完撒腿要跑
老父亲一拍桌子怒吼
“哪都不许去,给我坐下!”
一时间满堂寂静。
眼看着一桌欢宴变的死气沉沉,始作俑者闲闲饮下一杯酒,跟没事人似得,老父亲脸色彻底转白
“殿下,您是对小女有什么不满吗?这种尴尬之事私下里提就好,为何要当众说出?”
李清摇头,看了一眼满面委屈窝在她娘怀里的薛莹莹,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锦布递到了薛侍郎手中。一脸认真
“薛侍郎,之前是李清傲慢多有得罪,您也知道,身为皇家人,我们兄弟的婚事儿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所以今早,我特意去宫里找了父皇,求下了一纸婚书,今日特意来府上,正式登门向二老送婚书。”
“什么!你疯了吗?”
薛莹莹从她娘怀里跳出来,气得脸都绿了。
老父亲的脸由白转紫,兀自镇定的打开那卷黄帛,下一刻声音激动,朝着东方诚心叩拜
“谢主隆恩!”
37
李清走了,薛莹莹憋着满腔怒火送人去了。
经历了大悲大喜,老父亲握着他夫人的手,两人偎依在一处,坐在台阶上,看着午后的阳光,激动的老泪纵横。
薛夫人说
“女儿的婚姻终于稳定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老父亲给他妻子擦眼泪,自己也是眼眶红红
“谁说不是呢,养在身边时总嫌她烦,忽然有一天要把她送出去了,心里跟割肉似得。”
“莹莹那性子,去了会不会受欺负啊?”
“我也担心这个,不过不急,婚书上说,明年春天才成亲,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再观察观察……”
38
宋石跟在两人身后兀自叹息
“殿下这一招真高,还道什么歉啊,一纸婚书把人给捆的死死的,服气!”
薛莹莹才不服气,夏日的午后燥热难耐,再遇到点心烦的事儿,那火气就从心底里往外窜。她跟在李清身后走了许久,终于受不了了,上前两步截住他大着胆子质问
“殿下,你昨日还嘲笑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今日就来我家下婚书,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清晃着扇子在树荫下笑的很开心
“不干什么,约定嘛,就要有个正规的程序,你以前总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让你履行约定三天两头的找借口不来,如今我认真了,你若再敷衍我,我明日就去你家下聘礼去!”
薛莹莹靠躺在一颗老树上,有些精神恍惚,这几日糊里糊涂的,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卖了,醒过神来时,人已经走出一段路了。她慌里慌张追上去问
“那你到底想怎么着嘛?”
他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满是算计之色
“我的宁王妃也不是谁人都能做的,还是需要慎重考核的,我可不要什么脑袋空空鲁莽愚笨的草包!”
薛莹莹越听越觉得,他说的草包就是自己,当下心生一计,谄媚道
“那你的宁王妃对年龄有要求吗?就是那种年龄很大的鲁莽任性的草包?”
他忍笑,打开扇子替她遮了阳光,嘴上却不饶人
“你倒是对自己的认识很充分嘛?”
她气的跺脚
“你这个骗子,之前还说,只要我做足三个月的丫鬟,你就放了我,撤了那份婚约,如今搞了份真的婚书,你这不是骗婚吗?”
“你倒也不是没机会,我说过,我的王妃是需要考核的,之前说的在我府上做丫鬟事儿,明日开始执行,辰时要到,天黑才能走,风雨无阻,不能请假,不可在外贪玩,迟到一天按府上规矩责罚,你若能坚持下来,三个月后,我便去宫里找父皇撤销婚书!如何?”
“你说话可要算数!”
“我一向一言九鼎!”
“成交!”


39
“凉薄啊,这才几日啊,看尽了人心凉薄啊!”
白羽君嘴里叼着只鸡腿,边啃边叨叨
薛家兄弟尴尬的互视一眼,末了,受不了他念叨,薛无恙命人专门为他做了一桌子菜,他愣是一筷子不动,专门啃那只早已经没了肉的鸡腿骨。
“远到都是客,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爹知道了,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薛无恙尴尬
“兄弟啊,你吃口饭吧,那根鸡骨头叫你咬了一个下午了,伯父难不难受我不知道,我倒是挺难受的!”
“愧疚了是吧,觉得对不起我了是不是?刚才为何不让我说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薛莹莹又没嫁人我凭什么不能说?”
薛无恙无奈,记忆里的白羽君明明是个凶残高冷的小霸王,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个唠叨啰嗦的小无赖?
僵持间薛莹莹回来了,瞪了大眼睛往凳子上一坐,气得眼泪直流,薛无恙吓坏了,
“小妹,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宁王李清!”
“他怎么了?”
“他从皇上那里求了一道圣旨,明年春天打算娶我为妻!”
薛无恙欣慰,转忧为喜,面上倒是一副常色,笑说
“这是好事儿啊!你哭什么?”
那厢,白羽君兀自哭了起来
“什么好事儿,那个宁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莹莹要是嫁过去,一准被他折磨死!”
薛莹莹深感同意,忙不迭点头
“小白鱼,你说的太对了,那个宁王特别善变,对我可凶了,还让我去王府给他做丫鬟,风雨无阻三个月,起的要比鸡早,睡得比猪晚,做错了还要受罚,你说我在家连个扫把都没提过,怎么可能做得来啊!”
薛无恙给她擦眼泪,笑的颇有深意
“小妹啊,宁王不是个坏人,你若乖一点,他或许不会为难你。”
白羽君摇头,上前一脸神秘的拉着她道
“你放心,明日你带着我一同去,他若敢为难你,我一定帮你挽回局面!”
薛莹莹眼中放光
“小白鱼,明日可都靠你了!”
薛陆秋急了拿着木剑敲桌子一脸的认真
“我师父是个好人,不许你们私下里说他坏话!”
薛莹莹磨牙,回头瞪他
“才去了一日你就叛变了,之前你不是还跟我一起声讨咱爹卖女儿吗?”
薛陆秋憋了个脸通红,抱着那木剑一脸的正经
“那日是我误会了,反正我师父是个好人,他的武功天下无数,比说书人口中的大侠还要厉害!”
40
眼见着一条道越走越黑,薛莹莹心里郁闷,又去了沈家。
思思正在睡午觉,沈氏夫夫黏黏糊糊待在一块喝着下午茶,薛莹莹刚到院子里时,甚至不小心看到林娇娇正含情脉脉地替丈夫擦着嘴边的点心碎屑。
三人对望,小夫妻眼中都是尴尬。
沈丛生叹气,不速之客啊!
好在林娇娇性子玲珑,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眼神,小声安慰
“你好好休息,我去陪陪她晚点回来。”
沈丛生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妻子抽身离去,没眼力见的薛莹莹还一脸天真的冲他挥手
“姐夫好!”
倒也不是她脸皮厚,主要是她小时候经常撞见爹娘互相喂饭,后来年纪渐长虽然见得少了,但自小见惯,早就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小亭子里,薛莹莹抱着一块糕点咔嚓咔嚓吃的特别香。沈夫人满眼的宠溺笑说
“慢点慢点,薛侍郎中午没给你饭吃吗,怎么把孩子饿成这样子了?”
林娇娇给两人都倒了茶笑说
“说来有意思,这事儿啊,还跟宁王殿下有关?”
沈夫人恍然大悟
“你是说婚书的事儿吧,我上午听老爷说了,我们殿下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人和善正直,与薛姑娘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越瞧着就越喜欢,要我说啊,等什么明年,就近找个吉日成了亲多好!”
手里的点心掉在桌子上,薛莹莹瞪了眼差点急哭了。
林娇娇笑着转移话题
“莹莹也特别开心,她今日来呢,就是想听听殿下喜欢什么,可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常日里有什么爱好。”
薛莹莹急躁,拉了她小声说
“阿娇姐,我没说过啊!”
“嘘,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你明日若不想被欺负,就好好听着!”
林娇娇一脸神秘,唬的薛莹莹老实了不少
沈夫人点头,对于勤学好问的薛莹莹十分的满意
“殿下口味清淡,不喜热辣灼热的食物。喜爱洁净,又爱清净,所以屋内不可太乱,所有东西要摆放整洁,不过他性子有些倔强,不喜爱别人动他的东西,你要尤为注意……”
薛莹莹听了一个下午,喝了五杯茶,上了三次茅厕,将军夫人无聊,甚至将他穿开裆裤时的糗事儿都说了一遍,一个下午过得轻轻松松,却意外地收获满满。
回去的路上,林娇娇问他
“听了一个下午,你还觉得他讨厌吗?”
薛莹莹忍笑,一脸的松弛
“知道他小时候也尿床,忽然发现他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他也是人,与我们一般长大,其实没什么区别,你讨厌他,最直接的原因是因为惧怕,因为一开始尴尬的相遇,导致你知道自己冤枉了人,又发现得罪的人地位比你高才会恐惧的,他其实跟你哥哥一般,都是个温柔的好人,相信我,以真心换真心,你好好与他相处,时间久了惧怕感消失,自然也就不讨厌了,到那时你再说要不要退婚最为合适。”
薛莹莹听得糊里糊涂,却真的存进了心里。
“谢谢阿娇姐,我有信心了,明日去王爷府好好干活。”




2.9更新
41
薛莹莹的事儿暂时有了对策,可是轮到林娇娇自己就犯了难。
沈家虽不是皇族,但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自己未婚生子住在杨柳巷子长达三年,如今身份尴尬,纵然她已经向沈家二老坦白身世,沈家二老也并不嫌弃她出生商贾之家,行事离经叛道,反倒对她母子二人宠爱有加,可越是如此,便越让她难以心安。
毕竟自己逃离家乡,千里寻情郎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而且杨柳巷子的街坊四邻都认识她,若是从那里带着儿子出嫁,沈家怕是要遭百姓耻笑,连她们的儿子,都有可能被人猜忌。
为今之计只有回老家,与父母坦白,而后风风光嫁进皇城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将心里的顾虑如数告诉沈丛生。
沈丛生当时就握了她的手,眼眶里满是欣喜
“太好了,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她微微一怔,假意生气
“这么说,你也认为,我要是从杨柳巷子嫁给你,就是给你家丢面子了?”
他将她在揽在怀里,脑袋在她头顶细细摩擦,言语间满满的心疼
“我哪里敢这样想,你愿意嫁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只是一路以来都是你在为我付出,我却从未替你做过什么,对你一直心存愧意,其实,你回来之前,我刚刚见过母亲,与她商量着,将婚礼推辞两个月,待我身子休养好,便与你一起回林家负荆请罪,待征得林家二老同意,我再将你风风光光迎回来!”
“那夫人可同意了?”
“同意了,还将我苛责一顿,问我为何不早点告诉他们,他们要是早知,三年前就将你娶进门了。哎,都怪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害你跟儿子一起受了那么多苦。”
心里暖的一塌糊涂,她回头捏他的脸,
“怪我当初单纯,死心塌地认了你,从未质疑过。你且说,当时为何将我养在外面,不娶回家里。是嫌我丢人,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莫不是家里又养了一个?”
她纤指灵巧将他的两腮揉成两只小馒头,团在指圈里不撒手,薄唇因拉扯变了形,变成长长的柳树叶,加之他瞪了那双无辜的眼,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可爱,逗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着她玩的高兴,他只有无奈的傻笑,顺手将她抱的紧了些,他说
“当时不娶你,是有原因的,那时大哥还未离家出走,他与友人在一个茶馆聚会时,遇见一个唱曲儿的姑娘,那姑娘为人聪慧玲珑,容貌俊丽,曲儿也唱得极好。他与那姑娘一见钟情,从此日日往那茶馆去与那姑娘相会,当时离科考还有半年,父亲对大哥寄予厚望,对他的课业督促的十分严格,后来,无意中知晓他与茶馆里卖艺的姑娘相爱,心生悲愤失望之极,带着人将大哥从茶馆抓了回来,锁在家中,并给了那姑娘一笔银子,将她遣送出皇城。”
她瞪了眼,从他怀里挣扎起身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他笑着将她抱了回去
“我当时太懦弱,怕你胡思乱想,弃下我逃跑了。”
心中温暖,她娇小的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听他说
“后来,大哥想尽办法从家里逃了出来,赶到茶馆时,掌柜的告诉他那姑娘已经走了,他伤心欲绝,回来追问父亲姑娘的下落,结果不但没问到任何线索,还被父亲绑起来毒打了一顿,扔进了了柴房。”
林娇娇怔住,有那么一刻仿佛在林家大公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当年离开林家时,也是这般的处境,思及此免不了红了眼眶,她问
“那后来呢?”
“后来,大哥在柴房中昏睡了一整日,发着烧求母亲放了他,母亲不忍大哥受苦,偷偷将他放了出来,我给大哥备了马匹细软,连夜将他送出家门。”
“那他逃走了吗?”
“没有,父亲早料到我跟母亲会偷偷帮大哥,他命人将那姑娘找了回来,堵在大门口等他。”
“这么说,沈将军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沈丛生摇头,面带悲色
那是一个风凄月淡的秋夜
浑身是伤的沈丛夜站在一盏昏灯下,痴痴的看着眼前那瘦小玲珑的姑娘。
姑娘垂着眸,迎着他的目光,僵硬的站在月光下,随着秋风刮过,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他踉跄着冲了上去,将那小小的身子裹在怀里,烧的嘶哑的声音带着些欣喜
“秋儿,你去哪了,你吓死我了!”
姑娘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张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兀自红了眼眶,豆大的泪滚落的无声无息。他受了惊吓,急躁地给她擦眼泪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爹威胁你了?”
姑娘摇头,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她身子颤抖,如同一张薄纸在秋风中飘摇,风吹即破。她哽咽的推开他
“我们分手吧,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了她死死抱在怀里
“你不能走,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你说,是不是我爹对你做了什么?”
姑娘哭的泪流满面,兀自摇头,挣扎着推开他
“求你放过我吧,别再来找我了!”
远处,沈将军面色肃冷,冷眼旁观,眼看着遍体鳞伤的儿子跳起来,冲到了他面前,指着鼻子质问他。
“你对小秋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怕成这样,你一国将军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不觉的羞愧吗?”
沈将军眼皮抽搐,原本冷厉的脸上怒火燎原,当下飞起一脚将他踢倒,那一脚太狠,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眼看着一场父子大战即将爆发,一个小小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娘,天好冷啊,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一个小女孩步履蹒跚的冲出人群,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上前一把抱住了小秋的裤腿。
那一瞬世界都安静了。
林娇娇倒抽一口凉气
“小秋是个有夫之妇?”
“没错,当时父亲查明,她是皇城附近的乡民,丈夫在乡下种地,家里养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因为家境艰难,她长得又有几分姿色,便在城中茶馆常驻唱曲儿,有时候顺带卖身挣些银钱补贴家用,而我大哥,就是这样被她骗的。”
“为什么会这样?那他若知道真相,该有多伤心啊!”
“却是如此,父亲当时本不愿告诉大哥小秋的身份,怕他难过,给小秋些钱,打发她离开,结果大哥太过执着宁死也要去找她,父亲为了让他死心,不得不让他直面真相。大哥当时就崩溃了,当场昏死在地,回家躺了整整一月,最终在一个冬日的早上,留信一封离家出走了。”
林娇娇恍然惊醒,捏了拳头怒道
“怪不得,我那时在府里做工,只闻府中有个大少爷身子不好,却从未见过真人,原来竟是有这个缘由!这个小秋骗人骗心实在可恨!”
他叹了口气,笑说
“所以啊,当时父母亲正在气头上,大哥不知所踪,你又是那般遍体鳞伤的出现,生命垂危,我的心都碎了,哪敢将你带到父母面前,若是父亲盛气之下将你逐走,将我锁与家中,两两相隔永不能见,那我一定比大哥还要崩溃,怎么对的起你千里相寻的情谊,所以相权之下将你安置在了府外,打算父母气头过了再迎娶你,哪晓得,边外忽传敌军侵犯,上阵杀敌刻不容缓,这一耽搁就是三年,辜负了你的大好年华,让你们母子受了这么多年苦。”
他声音温软,满是愧色,
她抚散他眉心的皱纹,眼中星光点点
“你啊,早该告诉我的,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之人,老爷夫人就你们这两个儿子,老大离家出走,若小儿子再因为我叛逃,沈将军就算是铁打的估计也扛不住。若换做我是你,也会这般处理的。”
他欣喜,在她唇上亲吻,在耳畔呢喃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嗯,看在你还算孝顺周全的份儿上,原谅你了!”
“谢谢夫人!”
夏风微凉,有人解了红帐掩了一室温柔。
42
薛府里
今日的晚餐格外的丰富,薛侍郎心里高兴,央着厨房的人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
一来是庆祝女儿嫁杏有期了,
二来是给远道而来的故人之子接风洗尘。
三来是孩子们多年未见都变了性格模样,好不容易有机会团聚,也让孩子们在一处热闹热闹,顺带问问故友的现状。
餐桌上,薛莹莹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下午在将军府吃了太多糕点,如今面对满桌馋人的美食,心有余而肚不足。
薛夫人拿手探她的额,
“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
老父亲恨铁不成钢,转头瞪了她一眼
“定是下午在外面混吃了一肚子,家里的饭没地方装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爹,她抱着那碗悻悻傻笑,那厢白羽君殷勤的给她递了杯水,轻巧的转开话题
“伯父有多久没回去冶州了?”
“五年了吧,!”
说起往事儿,薛侍郎忍不住感叹,也忘了责备自家不争气的姑娘
“时间过得真快!那时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小伙子,嘴巴紧性子傲,个子也高,瘦的跟个小竹竿似得,偏偏力气极大,每次莹莹在外惹祸,都是你帮着打架,别人家的孩子领着人到家里告状,冤了你也不解释,头昂的跟一只小公鸡似得,除了我跟你爹谁都不服,怎么这五年过去,你这小子性格变化如此之大,不仅性子婉转不少,连嘴巴都长开了学会叫人了,你伯母跟我夸赞了你一个下午!”
白羽君有些不好意思的抓脑袋
“我小时候不懂事儿,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薛夫人暗里踢她丈夫的腿,嘴里笑的很开心
“哪里话,自家孩子添什么麻烦,你能来找我们,我们高兴的狠呢!”
说完还忙不迭的给他夹菜,薛莹莹无聊,趴在桌子上看他
“小白鱼,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人变好看了,性格也变得这么好了,你以前可凶残了,老是凶我,只要我惹到你,就提着拳头满院子撵我!”
白羽君一脸温笑地看着她,灯光下,少年肤白貌俊,两人默默对视间,就见薛无恙曲了指头,敲他妹妹的脑袋
“女大都十八变呢,你自己从小豆芽长成了凤凰鸟,就不允许别人从小白鱼变成云中龙吗?”
薛莹莹咯咯咯的笑,
“哥哥错了,他现在还是个举人,要在秋试考上三甲才算鱼跃龙门!”
说完,伸手戳了戳白羽君的脑袋笑道
”小白龙,快给我看看你的脑袋,有没有长出龙角来!“
眼看着她伸了手要去扒人家的发鬓,薛侍郎老脸涨红,极不高兴的猛咳几声
“莹莹,你将来是要做宁王妃的,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对兄长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白羽君是个懂眼色的人,当下侧过身,闪避开她的魔爪笑道
“我的脑袋可不能随便摸得,若是被你把灵气摸没了,将来怎么跃龙门啊!”
薛莹莹扁了嘴,满脸的不高兴
“哼,什么宁王妃小白龙,你们都欺负我!”
一时间满桌哄笑
薛侍郎举杯,烛光里脸被酒气熏得发红
“来,难得相聚,咱们喝酒!”
白羽君举了杯茶水,有些为难地说
“伯父,恕小侄失礼,我身子不好,沾酒就长疙瘩,满身疯长,大夫嘱咐此生碰不得这黄白之物。”
薛侍郎眼神微滞,随即爽朗一笑
“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能喝酒,咱们吃菜!”
晚饭吃的很尽兴,一桌子人说说笑笑聊到很晚。
43
散场时,薛无恙扶着他那醉的不省人事,颤颤巍巍的老父亲回了房。
刚一关上房门,薛侍郎立即停止了颤抖,恢复了常色,烛光里眉头紧皱,负手在屋内徘徊,一脸忧色
“你说,这个白羽君真的是冶州白傅的儿子吗?怎么变化如此之大,眉眼虽有几分神似,可这性格也差距太大了!”
薛无恙递给他一杯茶,顺手扶他坐下
“父亲今日在外如何遇到他的?”
“就是下朝时,碰到个乞儿,拉着我问哪家是薛府,还把身上戴的玉给我看,这玉是小时候,我买给你们的,那时白傅刚刚将孩子托给我,我也送了他一份,我一看这玉,再问他家中情况,他回答的句句对应,令我不得不信。”
“我也觉得奇怪,我们小时虽说在一起玩了五年,可他那孤僻的性子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现如今一张嘴唠唠叨叨,尽是歪理,更奇的是今早初次重逢,饭桌上居然说对小妹爱慕已久,若不是我反应及时将他拖走,还不知他说出些什么可怕的话来呢!”
薛侍郎犯了难,郁闷道
“可是,我今日试探过他,问过一些他小时候的情况,这孩子答得都对,连最后喝酒发痘痘都一模一样,要说不是又不太可能!”
“莫不是他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白傅性子高傲,认识这么多年,除了求了我照顾他儿子,再难的事儿他都自己扛了,难道白家出事儿了,这孩子是来逃难的?”
正胡思乱想中,门嘎吱一声开了
薛夫人正端着一盘瓜果推门而入,看见愁眉不展的二人,将那盘子往桌子上一推,气愤道
“你们两个胡说什么呢,这孩子好着呢,白家也好着呢!我下午拉着他聊了半日,听他说了一些关于小时候的事儿,他说几年前我们家离开冶州后,他爹没时间管他,将他又寄养在另一个朋友家,那家人沉闷规矩又大,一整日都不怎么说话,怕伤到人,也不许他养蜜蜂,不许大声喧哗,不可随意跑动,他爹又经常外出查案,几个月不来看他一次,孩子闷得实在无聊就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后来跟着一个说书贯口卖鼠药的混了许久,脾气松散许多,经常帮着他到处卖药,时间久了磨厚了脸皮,养成了这活泼的性子!”
薛侍郎松了口气
“哎,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转变如此之大,还以为白家糟了难,现在想想,不是谁都像咱家这般没规矩,孩子们疯了天都没人管,寄人篱下哪有那么容易生活,性子能不变吗?”
薛夫人红了眼眶,忍不住抹泪
“这孩子这几年活的多不容易,要我说啊,他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生了儿子不养,到处塞给别人,孩子没抑郁成疾,就该谢天谢地了!还有你这故友,孩子身无分文来到皇城投奔你,你不说接济还怀疑人家,当真令人心寒!”
薛侍郎看着他夫人哭得厉害,急得脸都白了,与他儿子对视一眼,拍着桌子怒道
“夫人说的对,这白傅却是太过分了,无恙啊,羽君孩子从小就被他爹四处寄养,没有感受过家庭的关爱,以后在咱家,你做为兄长,要多留意,好生照顾他,秋试还有几个月,你与他一起预习功课,实在不行送到宁王那里,让他帮忙管教着,与你妹妹一起学习,他父亲不在这里,万不能委屈了他!”
说完回头给妻子倒茶,薛夫人生气,抹着眼泪不愿搭理他
薛无恙极有眼色的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想起什么似得,回头补了一句
“爹,白羽君在路上盘缠尽失,吃了许多苦,显然是没出过远门的,伯父一定是极担心的,您最好,给他写份告安信。”
“说的有理,我现在就写,明日你替我备些特产礼物,随信一起寄出去!”


4.8

我肥来啦!!

不好意思鸽了那么久
常言道,早起的鸟,有虫吃
若是身边跟了一条大懒鱼,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托白羽君的福,到宁王府上学的第一天,她与薛路秋双双迟到。一路气喘吁吁赶到宁王府的时候,李清正在院子里练剑。
夏日的晨光柔软,李清手持长剑,身姿潇洒,如同一只灵活的雀鸟,在阳光里翻飞跳动,剑花流转间,扫落一树不知名的小花,花落纷纷处,公子色无双,明明是一副赏心悦目的风景画,却吓得薛家姐弟同时顿住了脚步,对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惶恐!
上学第一天就迟到了,还被抓个正着!
真惨!
薛路秋鬼精灵,在李清看过来之前,一把扔了书包,猴一般猫着腰窜到马桩林子里,练马步去了。
罪魁祸首白羽君丝毫感觉不到压力,负手立在门廊下,瞧着正沉迷练武的李清面带笑意,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薛莹莹心里最为挣扎,看到李清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声,悲伤地一塌糊涂,她朝白羽君靠的近了些,拉着他的袖子小声求救
“小白鱼怎么办,第一天就迟到了,还被抓个现行,依他那古怪的性子,一定不会轻饶我的!”
白羽君拍着她的小脑袋,笑的很温柔,一脸笃定的劝慰道
“怕什么,你是薛侍郎的千金宝贝,是他求来的妻,是这朝阳城最美的凤凰鸟儿,为了见你一面,我这小白鱼拼了命跃龙门,从冶州到皇城,九九八十一难都经历了,过程曲折,差点死在路上。他倒好坐在家里等你上门,要我说啊,你就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别说区区迟到一刻钟了,就是迟到一天,他也该感恩戴德,跪谢你的出现!”
这话说的薛莹莹心里激动,忍不住摇他的袖子,瞪着大眼睛,一脸的兴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真的吗?我,我真的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
话音刚落,就隐觉身后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来不及回头,眼前一片银光闪过,一把凉刃拍在了白羽君被薛莹莹拉扯的右臂上,顺势一挑,将他推的远了些。
白日梦做了一半,被人吓醒,薛莹莹心中一滞,在白羽君诧异的眼神里,看见了一脸肃色的李清。
他将二人剥离后,强势插入两人中间,收了那凉飕飕的冷刃,回头看着薛莹莹,一派凉薄模样,他说
“薛姑娘,第一天,你就迟到了!”
这话带着警告的意味,想起他们之间的协议,让薛莹莹刚长出来的气势,立即软了下去,她哆嗦着傻笑,求救似得看着白羽君,说话也不甚利落
“王,王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眼看着白羽君在李清身后给她递眼色,宋石很自觉的上前两步挡住了二人私下交流的视线,顺带将白羽君请去了后院。
一时间门口只剩下她与李清两人。
薛莹莹有些尴尬,月儿说,做丫鬟要学会识眼色,以她给薛莹莹多年做丫鬟的经验来说,主人不高兴的时候,丫鬟要学会闭嘴。
所以薛莹莹很自觉的闭了嘴,装死一般站在他身侧,李清瞧着白羽君走后,她这低眉顺目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怪怪的,莫名的不舒服。
他将手里的剑扔给身侧的随从,当下往屋里去了。
薛莹莹吐了口气,转身跟着白羽君离去的方向去,冷不丁的,听见身后李清问她
“你去哪?”
薛莹莹回头,冲他笑的尴尬
“那个,我看您也没什么事儿,我去后院找小白鱼,跟他一起学习。”
李清拧眉,一脸的严肃
“谁说我没事儿,你伺候好我便是,他那里有人照顾!”
说完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薛莹莹瞧着他那无情的背影气得吐血,脚下还是得顺从的跟上,谁让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呢!
薛莹莹心里苦啊,说出去又怕人笑话,她这道堂堂薛家大小姐,未来宁王妃,居然在宁王府干着擦洗打扫的粗活。
哎,找谁说理呢?
一个上午,李清指导了薛路秋练剑,白羽君做学问以后,就回来看书了,薛莹莹拖着沉重的大扫把,将他书房门口诺大的院子从头到尾扫了个干净,刚刚收拾完落叶,屁股还没坐到凳子上,他就从书里抬起头,吩咐她添茶。
忙活了一个上午,连口水都没喝,她累得疲软,提着水壶的手微微一抖,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她提着那壶里的茶水顺手浇湿了他半条胳膊。
看着瞬间灌湿的袖子李清呆住,薛莹莹也呆住了。
下一刻,她一把扔了那瓷白的水壶,抱住了他的胳膊,急道
“殿下,疼不疼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没用了,连水都倒不好,只会给您添麻烦,殿下您辞了我吧!要不然,发配我去小白鱼那里伺候也行,他皮糙肉厚,烫个两回也无大碍!”
那水壶坠落在地,连带着半壶水,在地面碎成无数块。
李清皱眉,看着被她摔碎的玉壶,那是他生辰时,母亲送他的礼物,这些年一直悉心保存使用,没想到,就这么被她给砸碎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隐隐觉得,留下薛莹莹做侍女可能是一件错误的决定,以她毛手毛脚的个性,最多只适合刷马桶,倒夜香!
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撸开,烫的有些发红的手臂暴露在二人面前,那水灼人,烧红了皮肉,此刻已隐见红肿之色,她神情一滞,秋水般的眸子里灌满了惊讶之色,惊道
“怎么会这样!”
他疼的眉目扭曲,倒抽一口凉气惊道
“薛姑娘!你要谋杀本王吗?这么烫的水,若是浇在脸上,本王这辈子就毁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慌张道
“真的很疼吗?怎么办?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眉目纠结,抱着手臂一脸痛苦地朝她吼
“愣着干什么,出门叫大夫啊!”
她僵住了,被他忽如其来的训斥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他的胳膊剥了皮一般红肿一片,呆愣片刻后,拔腿就往外跑。
刚出了院门,就开始嚎啕大哭
大夫来的时候,那被水浇过的皮肉,肿的馒头一样高,大夫看了直摇头,一个劲的说
“得亏这不是滚水,若是再热一点,王爷这层皮肉,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
大夫在里间包扎伤口,时不时听见李清痛苦的呻吟声,薛莹莹吓得腿软,趴在窗户边,生是一步也不敢往里进。
福庆不知她在门外,一边收拾地上碎裂的玉壶,一边咬牙切齿的埋怨
“薛姑娘可真有眼光,一来就把我们家王爷最珍爱的宝物给砸了,还差点要了我家王爷的命,我看啊,年龄大了嫁不出去是有原因的,毛手毛脚害死人,谁沾了她谁倒霉!”
薛莹莹隔着门板听了,心中一滞,差点咬了舌头,饶是她再无状也知道,摔了皇家御赐的宝物,是要受罚的!当即吓得脸色发白,那道门槛无论如何也不敢进了,只能趴在门口悄悄抹眼泪。
“你说谁嫁不出去呢?”月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薛夫人不放心女儿,特意叫她跟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瞧见自家小姐被宁王府的下人骂哭了,这还得了,当即上前理论。
福庆梗着脖子揶揄她
“我说的就是你家姑娘,未来的王妃又怎样,就她这毛手毛脚的性子,还没过门就差点要了我们王爷一条胳膊,若是过了门,怕是要把我们宁王府都给烧了吧,我真替我们王爷可惜,朝中各位大臣家里知书达理的女儿排着队等他挑选,可他怎么偏偏就挑中了这样一个满身缺点的女人!”
“你算什么东西,敢质疑我们家小姐,她好不好都是皇上钦点的,你敢质疑皇上?”
一句话呛得福庆闭了嘴,跺着脚抱着一堆碎片走了出去。
那厢,屋内的大夫也出来了,一问才知,李清烫伤严重,打了绷带,治愈最快也需两个月!
薛莹莹傻了眼,这下玩大了!她明明记得把壶里的水放温了,才往他身上浇的!
屋内,受害者一脸镇定的坐在桌前看书,右手绑了厚重的绷带,薛莹莹心一沉,悲伤地一踏涂地,上前跪道
“殿下,莹莹知道错了,求您原谅~”
李清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瞧着她哭红的眼,到底还是心软了,轻道
“起来吧,左右不是大问题,我不会告诉你爹的!”
“您要是不原谅,那我就长跪不起!”薛莹莹伏在地上一脸虔诚,这次的事儿却是她不对,挨打要跪直,这是多年来被她爹打总结出来的经验。
李清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
“行,那就跪着吧!”
……薛莹莹傻了眼。按照常理,下一句不应该是我原谅你吗?
宋石憋笑,朝她识眼色,大声说
“爷,我给您添杯茶吧!”
话是这么说,人却不动,月儿偷偷拿手推她,薛莹莹呆了片刻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急道
“放着我来,我来就好!”
人心虚的时候,就特别勤快,
薛莹莹一个下午围着李清端茶送水,磨墨添香,终于在天黑的时候,换来李清一句暖语
“薛姑娘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薛莹莹如临大赦,紧绷了一个下午的神经,立即舒开了,冲出宁王府大门的时候,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回头看着王府那块烫金的招牌,薛莹莹心情沉重,宁王府第一仗,她输得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天黑时,宋石就端着药罐子要给李清换药。
解下绷带时,他傻了眼,那胳膊光洁如初,哪里看得出一点受伤的痕迹,当即惊道
“王爷,您的伤?”
李清正翻着几页书信,见状笑道
“不过是运功将血逼到胳膊上,做了个小玩笑将计就计,以牙还牙罢了!”
想起薛莹莹整个下午唯唯诺诺乖巧可人的模样,宋石摇头,忽然有点心疼她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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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9 21: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已完结)
(一)
“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大早上的街上的馄饨铺里,食客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的,被刚刚出门买馄饨的李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小翠听个全,小翠脾气火爆,上去便一拍桌子,怒骂嚼舌根的几个人:“丧了天良的几个短命的,在这胡吣些什么呢!”
食客甲正要发火呢,食客乙认出来小翠了,忙一把拦住,腆着笑脸道拱手道:“是小翠姑娘啊,是我们多嘴,我们多嘴了,小翠姑娘原谅则个?”
小翠冷哼一声,接过食盒,扭着腰走了。
食客甲看小翠走了,鄙夷道:“沈家少爷都不要她家小姐了,神气什么啊神气?”
食客乙捅捅他胳膊,示意他小声点。
(二)
刚走进屋子,李大小姐正趴在床上数银子呢,小翠一看见自家小姐跟没事人似的,气的一把将馄饨碗猛放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响,惊得李大小姐抬起头,便看见自家丫鬟小翠胸脯一上一下的,气的面色都红了。
李大小姐赶紧收起银子,咳嗽一声道:“这是谁又惹了咱们美丽的小翠姑娘啊?”
小翠瞪了她一眼,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道:“小姐,那沈少爷都欺负到您头上了,您咋还跟没事人一样啊?我的小姐!”
说着说着,小翠生气转为委屈,一行泪便落下来了。
李大小姐手足无措的给小翠擦着泪,忙道:“哎呀,没事没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少爷不喜欢我的呀!”
小翠一把甩过帕子喊道:“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干嘛接受小姐这些年送去的银两?他不喜欢他耗着小姐三年?他他他,反正我不管,小姐您真是,”
李大小姐见实在是安慰不住小翠了,忙一把捂住小翠的嘴,小翠呜呜的还要继续说,李大小姐张口道:“你别喊了,我就放开你。”
小翠挣扎了几下,认命的点了点头,待放开,小翠跺了跺脚道:“小姐,您倒是想个法子啊!总不能任由沈少爷认那戏子为妻吧?”
李大小姐淡淡的拿着勺子咬了一口馄饨,水雾浮在她脸上,衬的一双眼睛如梦如幻。李大小姐边吃边说道:“当年只是两家父母约定的婚事,说起来也是受我爹娘临终所托而已,如今我已经在李家商行站得住了,他若是要退婚,便由着他吧!”
小翠实在听不下去自己小姐的淡泊了,气的吐血,扭身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三)
说起来李大小姐和沈少爷也是孽缘。很老套的故事,沈少爷家文人世家,沈老爷当年在外任职,路途中被劫匪洗劫,后来多亏李老爷接济,方得以到任。
后来很巧合的二人在京遇着,便喜拜为兄弟。当时沈老爷已经位列宰相,李老爷也在京城有了十几家商铺。
可惜好景不长,李夫人突感风寒,一场小病最后转为大病,一命呜呼了。李老爷伤心过度,再加上李夫人病中他多有照顾,也染上了大病,临终前将唯一的女儿李大小姐托付给沈老爷,沈老爷感恩,便将儿子给李老小姐定了亲。
为什么说是孽缘呢?原因无他,沈大少爷早就有了心上人,还没有来得及禀告父母呢,便被自己父亲夭折了。一气之下,便去从军了。
李大小姐也不是个傻子,从二人一进场便去打听了,沈大少爷带回来的这戏子,正是前礼部侍郎之女,陈婉儿,因礼部侍郎犯了事,全家被发配到边疆,只是不知怎么就成了戏子。
(四)
李大小姐的习惯,吃过早餐要去看账本,本朝对女子虽多有宽容,不严苛,但也绝对不是公平。李大小姐跟没事人一样用过午餐,想着昨日还有一家铺子没有去巡视,便唤了小菱跟着一起去。
小翠还在生她气呢,听到她唤小菱,虽阴阳怪气的但想着不放心,也要跟着去。
李大小姐刚下了轿,到店门口,便看见店里立着一对男女。男的丰神俊伟,女的娇俏可人,女子手里拿着一只八宝翡翠菊钗,衬的玉手纤纤,男的侧脸温柔的看着女子。
李大小姐心里想:好一双璧人。
小翠磨着牙齿:好一对狗男女
李大小姐正要退出去呢,可巧掌柜的眼尖,忙从柜台后出来,叫了声:“主家来了?”
看钗的二人回了头,男的寒着一双眼,女的温温柔柔的上前一步:“巧了,在这遇到了李姐姐,姐姐安好。”
李大小姐被沈少爷冰凉的目光刺的有些不自在,往左侧身,还没有开口呢,小翠便快言快语道:“你叫谁姐姐呢?我家老爷可是只有我家小姐一个女儿,这位姑娘可不要乱攀亲。”
沈少爷脸都成冰渣子了,李大小姐忙责怪的看了小翠一眼,歉意道:“是我没有管好这丫鬟了,唐突了姑娘,实在不好意思。”
沈少爷讥笑道:“商户之女自然是缺了许多规矩,婉儿你莫要在意便是。”
李大小姐面色一下子沉下来,挺了挺腰板道:“商人逐利,自是读书甚少。只是各行各业,都是养家糊口罢了,还请沈少爷口下留德。”
沈少爷被李大小姐刺了刺,便要大怒,旁边的陈婉儿忙拦住道:“沈郎!李小姐凭借一人之力,撑着整个商行,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婉儿心中着实敬佩,还请沈郎多多尊重李小姐。”
李大小姐惊讶的看着陈婉儿,实在想不通为何陈婉儿要维护她。
被拦住的小翠眼睛里冒了火一样:小贱人,欲擒故纵,想陷害我家小姐。
(五)
一行三人,坐在醉仙居吃饭,李大小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听得沈少爷压着不耐烦,将怀里的玉佩掷在桌子上,道:“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罢。”
李大小姐看着桌子上上好的暖玉打造的玉佩,有点胃酸,道:“沈老爷可知道此事?”
沈少爷嗤笑道:“我爹若是不同意,我又怎能拿到玉佩?”
李大小姐听罢,从腰里解下一块和田玉团云狮子玉佩,放到桌子上,拿起暖玉,把刚解下来的玉佩往前推了推。
沈少爷的声音平静了些,道:“算你识相。”
陈婉儿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大小姐,踟蹰道:“此事是我和沈郎对不住李小姐,只是我与沈郎,此事是我们不对,日后李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会帮李小姐的。”
李大小姐此时努力平复着心情,装作轻松的样子调皮道:“要不帮我再找一个夫君?”
陈婉儿看着李小姐弯弯的眼睛,脸羞愧的一下子红了,只手紧紧的握着沈少爷。
(六)
小翠又气鼓鼓的回来了,原因是陈婉儿恢复了自己礼部侍郎女儿的身份。礼部侍郎所犯之事被平反,陈小姐虽然沦落为戏子,但是也不曾卖身便被沈少爷救了。
一时间,说书的都把沈少爷和陈小姐的故事编成书,写出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为了情感曲折,中间还编排了李大小姐从中作梗,成了恶毒女配。
李大小姐安安静静的该巡铺子巡铺子,该查账查账,似乎不曾在意。
丞相府的补偿几大箱子的银两绸缎,李大小姐全收了,只原封不动的拉进库房里。
她送去边疆的银两也只是为了好名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行为罢了。
未完待续……
更新……
(七)
李家米铺的刘掌柜的开始有些躁动了,不因别的,欺负李大小姐背后没人了。李大小姐笑眯眯的直瞅着他,把这些年他做假的账目扔出来,叫来府衙的人,带走了刘掌柜,转脸将算账的提到掌柜的位置。
走出米铺,李大小姐整了整面纱,坐在轿子里,收起笑容,淡淡的看着腰间的暖玉,心想:看来有个好夫家还是有点用的。
刚到府里,下人禀告,新出炉的沈少夫人在屋里等候。
李大小姐步伐僵了僵,小翠又要骂人,李大小姐忙示意小菱拦住小翠,小菱哄着小翠离开了,李大小姐正了正衣服钗环走入大厅。
沈少夫人迎上来,娉娉婷婷行了个礼,叫了声:“李小姐。”
李大小姐忙避开半步,还了一礼:“沈少夫人。”
陈婉儿面色歉疚,拉着李大小姐道:“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此次来是为了当面表达我的歉意,这些礼物还请你收下。”
李大小姐看着大厅里又是几个箱子,连忙推辞,陈婉儿坚持,几个回合,李大小姐实在怕麻烦,便收下了。
陈婉儿松了一口气道:“李小姐,我已经跟沈郎说了要严管重罚那说书好事的人,也着人去书馆澄清了事实,只是三人成虎,婉儿心中焦急,特来当面致歉,是我和沈郎对不住李小姐,害得李小姐被编排。”
李大小姐微微一笑道:“嘴长在他人身上,要是一个一个的都管,岂不是要累死个人了。沈少夫人无需介怀。”
陈婉儿见李大小姐面目清朗,不似撒谎,心头松了一松,被李大小姐的爽快感染,倒也羞涩的笑了笑。
(八)
“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沈少夫人竟跟李大小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我见了她们好几次一块逛街来着。”
又是馄饨铺,食客丁好奇的问着食客丙,食客丙正饿着肚子,待会还要去码头扛包,实在受不了食客丁的闲话,嘴里含糊不清道:“你瞎管人家干嘛?再挣不着钱,当心你回去了又被婆娘骂!”
食客丁八卦没有得到回应,也闭了口吸溜了一口汤汁。
那厢小翠已经生无可恋了,看着自己家小姐,啪嗒嗒的打着算盘。自己一会喜一会忧,一会呲牙咧嘴的懊恼状,惊得李大小姐抬头问道:“小翠,你脸抽风啦?”
小翠恨铁不成钢道:“小姐,你这不好好的去找下一个夫君,整日里跟那沈少夫人在一块干嘛?您忘了,她抢了您的未婚夫啊?”
李大小姐被小翠恼怒的样子逗笑了,道:“我的好小翠,什么抢来抢去的?我与沈少爷本就不怎熟悉,沈少夫人为人确实赤诚,你以后莫要再给人家脸色看了。人位高权重,又是新的尚书之女,丞相的儿媳妇,沈大将军的妻子,你以后注意点言行。”
小翠鼓起了脸颊,气呼呼的又走人了。
李大小姐放下刚清的账本,摇了摇头端起一杯茶。
说来,她与沈少爷也是见过几次的。
从小她便被亲爹亲娘捧在手心里,她爹待她娘一心一意,就算只有一个女儿,多年不曾生孕也坚持不纳妾,还好李家族人较少,长辈早逝,没人管她爹。
她是女儿身,但从小便有一颗经商头脑,志向要不比男儿差。
七岁那年,她见过沈少爷。在大街上,她和一卖木偶的讨价还价,二两银子愣是她要砍到八钱,旁边围了一堆人,里面就有沈少爷。
沈少爷也要买木偶,可店老板被她缠着。沈少爷不耐烦了,便扯了钱袋,扔下四两银子,拿了自己选的,也给她付了钱。
这一下子可气着了她,她哪是没有银子,只是她早就算好了这木偶的成本,想试试这生意的底线,当下便追上去,把二两银子砸到了沈少爷头上,还没等沈少爷反应过来,她便做了个鬼脸,跑了。
沈少爷气的在后面追,她当时被追的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也不管不顾了,趁着人小,刚好有个狗洞,便钻进了一家院子里。
后来,父亲给他们定了亲,她一眼便认出来了就是他,左眉尾有颗小小的痣,他一皱眉,痣就挨着眉毛了。
(九)
李大小姐打算招婿了,大早上的李府门口便贴了个告示,年龄十八到二十五,未婚,无父无母,品德端厚,最好会算账。
一大早的李府门外便热热闹闹的聚齐了,旁边便有一台子,专门是报名参加的然后再考核的。人正排着队报名呢,可巧人群里出来一人,长得不说好看,只看得过去,细看还是有几分颜色的。高高大大,穿着一身黑衣,看见李大小姐贴下的告示,一怒之下便给撕了。
旁边小翠一看气急了,忙要去骂那人,待一细看,惊喜喊道:“大少爷?!大少爷回来啦?”
众人正想着这是哪方神圣呢?开始议论起来了:这李府什么时候有大少爷了?
那男子大步流星的走进大门里,问清了李大小姐在哪,一路直奔。
待走近,又怯怯的不敢上前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扭扭捏捏的站在门口,搓着手,笑死了后面紧跟上来的小翠。
李大小姐被小翠笑声扰住,推开门一看,便看到自家义兄秦颂瞬间从腼腆变正经的脸。
笑脸如花道:“颂哥哥回来啦?”
说起这秦颂,又是一笔糊涂账了,当年李老爷病死前只想着将李大小姐托付给沈老爷,没想到沈老爷大手一拍便结乐亲家,李老爷也没有精气神再回转了,只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块玉佩作为信物。
秦颂本就对李大小姐有意,自八岁被李老爷收养,是看着李大小姐长大的。但秦颂自卑不敢显露出来,极度的自卑便转为了对李大小姐爱答不理,倒是对李老爷忠心不二,只一张嘴刀子嘴豆腐心的。
听得李老爷将李大小姐许给了沈少爷,一怒一悲的办完丧事就给李大小姐辞了行说要去云游四海去。
李大小姐正值焦头烂额之际,也没空理他。
只她不晓得,它刚接手李家商行时,有掌柜的要闹事,是秦颂偷偷的帮她摆平。听说沈少爷从军了,他还气的砸了一堆茶具,便转念想着,得给李大小姐多些依靠,便安排好事宜启程去了江南,正在岭南呢,听到沈少爷的“恶举”,便急忙赶回来了。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一耽二误的,一进城便听到李大小姐要招亲了。
(十)
心热嘴硬的秦颂板着一张脸坐着,旁边李大小姐淡淡的喝着茶,小翠这边拿着一沓红纸,欢欢喜喜的进来了。
“小姐,招亲报名的可多了呢,身世背景往上三代都在这纸上记着呢,就待小姐一一看过才好面选呢!”
秦颂眯了眯眼睛,看着李大小姐真出手要去接过去看了。忽喊道:“慢着!小翠你怎么这般糊涂,你主子一女子,哪里懂这些男子事情,先拿过来我先看看。”
小翠正要答应呢,李大小姐板着一张俏脸,瞪了秦颂一眼,起身拽过红纸就走了。
秦颂懊恼的抿了抿嘴,迟了一瞬又跟上去了。
李大小姐前面走,秦颂后面跟着。
李大小姐停,秦颂也停。
待走到闺房了,李大小姐回头玩味的看着秦颂,眼神仿佛再说:你有本事继续跟啊?
秦颂转过头看院子里的桃树,避开了李大小姐的眼神。
只是李大小姐正要踏过门呢,秦颂几个跨步上前拿走了红纸名册,揣在了怀里。
清了清嗓子道:“我先帮你查查。”
李大小姐瞪大了眼睛,恼羞成怒的剜了他一眼,实在气不过,上前狠狠踩了秦颂一脚。
心里畅快了便进屋了,秦颂倒是没感觉多疼,他皮糙肉厚的,想着别硌着她就好。
(十一)
让秦颂查的后果就是,一个真实的都没了,不仅如此,报名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几日下来,李府门从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
李大小姐气鼓鼓的看着一脸正经的秦颂,秦颂脸上几道细细的划痕,不仔细看,倒也不显。
秦颂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内心在想,沈阳这个混蛋,打人打的还挺狠,只不过他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敢欺负娇娇,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大小姐啪的一拍桌子,怒了:“秦颂,你把人都给我吓跑,我嫁给谁?”
秦颂内心呼喊着:“谁也不要嫁,嫁给我好了。”
面色冷若冰霜道:“那些人贪图钱财,我也是为了你好。”
李大小姐一阵扶额,看着他杵在大厅就一肚子火,刚好陈婉儿又着人邀她去南毓阁看首饰,便起身要出门。
秦颂又拦着道:“这个女人跟沈阳一对狼心狗肺之人,你莫要跟她接触。”
李大小姐竭力告诉自己要忍住踹死秦颂的冲动,几个回合争辩下还是没忍住,二人便在大厅里打起来了,只李大小姐单方面打,秦颂不敢防也不敢打的。
跟少时学武时一样。
看着秦颂凌乱的狼狈样,李大小姐舒心了,拍拍手便要出门了。
秦颂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认命的换了身衣服整理了一下,便远远到跟着李大小姐。
他心想:还是娇娇生气的时候最好看。
(十二)
李大小姐很迷茫,陈婉儿说秦颂喜欢她,可是她左右试探过很多回,秦颂就跟个木头疙瘩一样,这也不准她,那也不准,还整日的惹她生气,哪里是喜欢了?
陈婉儿神神秘秘的给李大小姐出了一主意,还牺牲了自家表哥
于是李大小姐一大早的便当真秦颂的面跟小菱说着木大少爷的好。
旁边的秦颂几次气的面色转青又转白,终于等李大小姐说要不要嫁给木大少爷得了,还派人去找找自己的庚贴。
秦颂急了。
出去一会便带回来一个小箱子,李大小姐狐疑的打开一看,全是房契店契钱庄等凭据,大大小小的堆满了一盒子。
她抬头看着秦颂,只听得秦颂硬邦邦的说着:“我今年二十四,未婚,无父母族人,无不良嗜好,钱财全是你的。”
李大小姐眼睛弯起来道:“义兄是要我帮你找媳妇吗?巧了,冯家的姑娘刚满十六。”
秦颂傻眼了,急得面色发红了,憋出来一句话:“李娇娇,你别装不懂,又逗我。”
李大小姐睁大眼睛,圆溜溜的杏核眼看着秦颂,秦颂最终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我不想你嫁给别人,你嫁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李大小姐啪的合上盒子,起身道:“想得美的你,,就不嫁给你。”
跟李大小姐相处多年的秦颂这会脑子反应过来了,赶紧跟上去,只缠着李大小姐转来转去。
(十三)
“听说了吗?李大小姐要嫁人了。”
“哪是嫁人啊,招婿!招的还是江南的首富秦穆乔,他原来就是秦颂。”
“那可真了不得,这李家要富得流油了。”
被谈论的正主此时正在大厅呢,李大小姐笑吟吟的看着秦颂,秦颂低着头吃着面前的一桌子菜。
刚吃完,李大小姐便问:“怎么样?”
秦颂还没有来得及灌第三杯茶,便忙不迭的说道:“娇娇做的就是好吃,娇娇做什么都最好。”
李大小姐满意的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桌子上菜肴里红艳艳的辣椒,笑开了花。
还记得她第一次给秦颂端着自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明明很好吃,秦颂非说难吃死了,把李大小姐打击的一把把菜盘子摔了。
她知道秦颂吃不了辣,但她总想着好生折磨折磨秦颂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毛病。
她哪里知道,秦颂是看见她的手上被油溅的起的小小的泡,不想让她再下厨了。
可惜秦颂偏要特立独行,一张嘴将李大小姐从小打击到大。如今想娶她,自然是要好生的接受报复才成。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十四)
李大小姐安置好行囊,将丞相府送来的东西打包好,装上马车安排好,待她走后的第二日便送归丞相府。
她看着忙忙碌碌的秦颂,面目温柔,腰间的暖玉早被自己换成了秦颂刚买的麒麟玉佩,秦颂说麒麟祥瑞。
最主要的是麒麟送子。
陈婉儿看着李大小姐道:“你想好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李大小姐温柔一笑道:“我离乡已久,也该回去看看儿时的家园了。”
陈婉儿拉着李大小姐的手,滑下两滴泪:“到江南,如果有什么需要,不要忘记告知我。”
李大小姐拍了拍陈婉儿的肩道:“人不能活在过去,要活在未来。你并不亏欠我什么,说来我也要感谢你,要不我和沈少爷也是一对怨偶。如此倒也好了。”
陈婉儿破涕为笑,紧握住李大小姐的手,二人之间恩恩怨怨,变得飘飘渺渺。
船开了,秦颂也不管夏夜本就有些热,非要给站在桥头看风景的李大小姐披上披风,又是一阵打打闹闹,最终以秦颂抱着李大小姐用身体挡风妥协。
二人的船在京城的视线里越来越小。
游游荡荡的河水下面沉寂着一个秘密,无人知晓。
那一年,李大小姐钻进的府邸正是陈侍郎府。
……大结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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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还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啥从军,老沈头尽吹牛。俺儿子上回去京城回龙观送外卖,在二号口还碰到他了,说是在西二旗写代码。咋地?娶上媳妇了?”
“可不,媳妇看起来可漂亮了。沈老爷可说了在京城团结湖十里红妆会所可是头牌。谁都看不上,第一眼就相中沈少爷了。这不,才认识三个月,肚子里都有了”。
“老沈家可真有福气,后继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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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从军的京城沈家少爷回来了,十里红妆娶了个戏子。”
“听说这戏子跟沈家少爷还有婚约。”
“这人都死了,还娶亲,真是妙呀,不知道这新夫人晚上是睡床上还是睡棺材,哈哈哈哈。”
“这事儿这么大,整个京城全是传遍了,都说这戏子好福气,一夜之间就成了少奶奶。”
“福气?我看未必是福气。”
“咳咳,别说了,沈家夫人出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着一娇媚夫人从药店走出,又被一小丫头扶上了马车,看在这些男人眼里,只觉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流韵味,眼波流转之间,令人遐想连篇。
“我看以后有得沈家戏看了,这一门子的女人,本就是阴盛阳衰,现在又进了个娇娇娃儿,以后的日子,可热闹了。”
柳岚手里攥着药,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她也都知道,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话在城里转了两圈,自然也就到了她的耳朵里,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她只觉得这沈家大宅出处透着诡异。
当初传出沈昇回来将要迎娶她的消息,她高兴的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但定亲之后,沈家老太太却差人送来了消息,说是沈昇病危,需要人冲喜,让她快些过门,谁知道过门的前一天,沈昇便一命呜呼,紧跟着,沈家外面挂着红灯笼,里面布着白灵堂,拜完天地新郎官就下了葬,留下个美娇娘。
柳岚手里的药不是别的,正是安神定心,连续两个月的惊吓让她变得消瘦无比,她认为,沈家,有鬼!
沈昇上面有四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除了小妹痴傻,三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但是她们却都已不同的方式回到了沈家。
大姐沈清,十四岁那年嫁给了张家的大公子,但是成亲不到三年却被休妻送回沈家,后来一头栽进了沈家后院的井里,老太太派人填了井,让她永远留在了沈家。
二姐沈萍,出城上香时被土匪掳走,沈家找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后来做了一场法事,沈萍就被人从马上扔在了沈家门口,不仅不着寸缕,还满身伤痕,似乎遭到了极强的虐待。
三姐沈佳,出了名的温柔娴静,却不知为何带着财物逃离了沈家,又不知为何回到了沈家,只知道从那以后,沈家便变得暴躁易怒,宛如市井泼妇一般。
四姐沈霞,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就做了尼姑,头发都给剃了,在庵里过了四年,庵里失火,她也只能暂时回到沈家,只是住在别院,不同其余沈家人来往,柳岚跟她说过几句话,她话里话外似乎都有让柳岚离开沈家的意思。
这边儿柳岚刚下马车,那边就来了个嬷嬷,说老太太有请。
这沈家的老太太柳岚见过,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脸上的皮跟干掉的橘子皮没有两样,又黑又皱,只是那眼睛却亮的出奇,就好像看着腐肉的秃鹫一般,充满着死亡与欲望,又带着只有人才有的嫉妒,柳岚的直觉告诉她,沈家老太太嫉妒她,不,是嫉妒沈家所有女人。
柳岚说将东西放下梳洗一番再去,嬷嬷说不要让老太太久等就无声无息的走了,整个沈家,除了她跟痴傻的小妹,其余人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白天看着还挺有婀娜妩媚的姿态,晚上就只剩下惊悚诡异。
傍晚点灯时,女仆一串接着一串,穿梭在沈家的各个角落,灯就亮了,可是却也安静下去了,只有走到老太太房中时才能听见刻意被压制的咳嗽声。
柳岚站在门外,手里不住绞着手帕,久久不敢进去,她刚受到了一场惊吓,她在镜子里见到了她死去的丈夫,等她尖叫出声,却发现镜子除了自己惊恐的脸外什么也没有,可却又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跟岚岚二字。
她是园子里的人,除了五官正,还得有二官明,即眼明,耳明,眼明,看的清是非,不随意掺和,耳明,听的清,听的懂话,不自己妄加揣测。
所以柳岚坚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两月以来,她总觉得沈昇的鬼魂在她周围晃悠。
“少奶奶,老太太请你进去,说天晚了,看您在外面站了半天,怕您着凉。”
“好……好,谢谢余妈。”
柳岚进屋才发现不止是她,除了沈霞之外,基本全都到了,小妹沈瞳正围着老太太玩耍,可本该是热烈温情的场面,却因为老太太宛如死尸一般的面容跟沈瞳只有表情,没有出声的笑容硬生生让人觉得可怕。
两人就好像是死掉的老人跟纸人娃娃。
“老五家的也到了,吃饭吧。”老太太瓮声瓮气的说着,几人才动了筷子。
饭吃饭一半,所有人都低着头吃饭,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柳岚甚至怀疑其余几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所以才没有呼吸,她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老太太,却发现老太太正啃食人手,那只手,是沈瞳的,沈瞳看着她,无声的说了一句,“快走。”
柳岚惊呼,把碗筷打翻在地,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吐意让她干呕出声。
再仔细看去,却发现一切正常,沈瞳甚至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沈佳扑哧一声笑了,说,“弟媳莫不是有孩子了。”
沈萍谈谈开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看是感染了风寒,明天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沈佳嘲讽道沈萍,“对,话可不能乱说,弟媳你可小心了,要是乱说话不小心得罪了谁,可就要小心了。”
沈萍不再搭理沈佳,牵着突然咯咯笑出生的沈霞离开,而这一切,老太太全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藏在皮下的眼睛默默看着。
——
风拍打着窗户,窗户纸都被吹得破开,无奈之下,柳岚只能从床上爬起,将那破了的纸给撕掉。
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又长又细,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又好像火苗会被风吹得更大。
想起今天在铜镜中看见的那张脸,柳岚不仅心里打鼓,腿下发虚,树叶被风声吹得沙沙做响,在现在的柳岚听来,就想是窗外有鬼正在扒开树叶朝她走来。
“呼。”油灯的火苗终于熄灭,在柳岚想要扔掉油灯,跑回床上躲被窝里时,呼的一声,火苗又亮了。
而窗外似乎也变得格外不同,大红灯笼一个一个点上,在黑夜里奇异的红色让人禁不住的心慌。
丫鬟仆人打着红灯笼走来走去,可是外面连风声都不再有,寂静的让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好像连呼吸声大一些都会让那些人齐齐看过来。
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殷红的嘴唇,僵硬的表情,男红女绿,外面的那些东西分明就是纸人!
纸人又怎么会发出人的声音呢?
“呵呵呵呵呵呵。”一阵尖利的笑声传来,似乎在柳岚的身后,突然,冰凉的触感爬上柳岚的脖子,一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手掌缓缓握住了她的脖子。
“啊——”柳岚尖叫出声,可是却很快被握住了嘴巴,柳岚心想,“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只手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难不成这后面是只蜈蚣精不成。”
虽然只是短暂的声音,可是还是吸引了外面那些东西的注意,有一只靠近窗户的纸人,走了过来,打着灯笼,将头凑在破碎的窗户纸上往里面看着。
而柳岚也真正看见那些纸人的真面目,从远处看着还像人的东西这会儿完全变了模样,空洞的眼眶里装着根本就不是墨点,而且人的眼珠,而鼻子却又好像是用墨水随意勾成,嘴巴的位置传来浓烈的血腥气。
眼珠子看了两眼,好像没有发现柳岚似的,很久便就离开了,只是那红灯笼旁的诡异人脸给柳岚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离开。”这是柳岚心里唯一的想法,哪怕是再回到那烟花之地她也不要在这里活活吓死。
“岚儿。”一声轻轻的呼唤过后,嘴上的那只手便松开了。
而脖子上的那只手也随着一阵笑声而离去。
柳岚知道叫他的是谁,可是她不敢回头,她无法面对这个儿时便与她有婚约,后又救她出烟花之地,只是突然死去的男人。
柳岚颤抖的说,“人,人鬼殊途,你强求不了的。”
“离开这里。”沈昇告诉柳岚。
柳岚红了眼睛,突然心里害怕的情绪渐渐下去,该回头吗?柳岚心想,沈昇说,“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不,不是的……”柳岚说。
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柳岚的思绪,同时也打消了柳岚想要回头的欲望,同时也让她不禁后怕,如果自己回头了会看见一张什么样的脸。
“少奶奶,我见风大吹破了窗户纸,怕您夜里着凉,来替您看看。”
这是柳岚嫁进来听见余妈说话声音最大的一次。
柳岚说自己这就起床给余妈开门,可是在门口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小心翼翼透过门缝看着,却发现同样也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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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妈正透过门缝也在看着她,柳岚捂着心口,将门打开,嘎吱一声,余妈走了进来,却说,“少奶奶,您怎么连灯也不打,起夜摔倒了怎么办,我看明天还是在内屋给您放两个丫头。”
柳岚疑惑着看着正在亮着的油灯,灯是亮的,可是余妈好像真的看不见有光一样,手不断摸索着前方,慢慢走着,然后摸到桌子上,手甚至穿过了火苗,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有何异常,说,“油还有些热,看来是风吹的,我这就招呼人来将窗户给挡上,明天再好好修补。”
余妈拿出火折子把灯给点上,原先的火苗闪烁了两下便熄灭,然后变成另外一种火苗。
而柳岚也终于知道了先前一直隐隐觉得异常的地方在哪里,自己原先一直拿着油灯,缺连一丝热气都没有感受到。
余妈出门去招呼两个丫头进门,将窗户拿东西给挡上,又给柳岚拿过来一碗姜汤,让她喝下。
柳岚看着姜汤,端着碗半天不敢下嘴,可余妈好像要看见柳岚喝下去才肯离去,没有办法,柳岚只能咬咬牙将姜汤全部给喝下去。
“少奶奶,在这宅子里,什么都不要相信。”余妈突然说了一句这话,然后便走了,只留下疑惑的柳岚,余妈,这是在帮她吗?
柳岚被人从床上拖起来,她费力挣扎,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挣脱,只能被捆绑押去后院,后院里有很多人,柳岚大声叫喊着,可是却没有理她,只能用冷漠的表情看着她,好像她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功。
“沈佳!沈佳,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被人绑来这里?”柳岚看见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沈佳,只是,她为什么看起来与平时不太一样?
平日的沈佳看起来总是难以接近,只要有人靠近,便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暴躁易怒,好几次柳岚想要同她说两句话,却总是被她一个眼神就给吓回去。
沈佳睁大了眼睛,看着被绑住的柳岚。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出来,原来是沈老太太来了,她被人扶着走过来,颤颤巍巍,露出的手臂如同干尸一般,而手指甲让柳岚想起来了鹰爪。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柳岚挣扎着站起,却很快被人按到在地。
她听见有人说,“大小姐,喝下去吧,喝下去等会儿才会少一些痛苦。”
“我不是大小姐,我是柳岚,我是柳岚!”可是那人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捏着柳岚嘴巴就给她灌了一碗什么东西。
“咳,咳,咳。”柳岚只觉得嗓子眼儿烧得慌,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一来而去,绑住她的绳索也就松了,她将手伸进嗓子眼,想要将那碗东西给扣出来,可是却只能干呕。
柳岚疼的直翻白眼,可是却瞄见沈老太太手握佛珠,正在念着往生咒,柳岚不禁心中起了怨恨,心里骂道,“老妖婆子,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有人拖着柳岚往井边走去,把丢进了井里,柳岚费力抓住了井沿,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却被人一铲子拍了下去。
水涌入肺里,很快柳岚便浮出水面,可是头顶却落下泥土,原来是外面的人正在填井。
“阿,阿,阿。”柳岚只能哑着嗓子发出一串痛苦的嚎叫,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啊啊啊。”柳岚从梦中惊醒,摸着自己的嗓子,又看看了自己的手,自己这是做了一个梦吗?
可是梦里的景象实在是太过真实,梦里的人好像是投井自尽的沈家大小姐沈清,可是为什么在梦中她却不是自尽呢?
有人敲门,是伺候她的丫头,说听见她起床的动静,来替她梳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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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岚迷迷糊糊的过了一个早上,想起梦里那口井,便借口自己要去找沈霞,偷偷去了后院。
后院的井自从填上之后,就很少有人过来了,一是因为前些年沈家新盖了两间房,下人大多住在那边,二是后院本来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没了井,自然很少人过来了。
井里已经长出了杂草,柳岚小心翼翼的靠近井口,长出的绿的简直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柳岚用手触摸那些绿色的东西。
突然,一双腐烂的手从土里伸出抓住了柳岚的手臂,柳岚大声呼救,奋力挣扎,那双手绿色的腐手在柳岚手臂上划出十条长口子,钻心的疼痛传来,柳岚只觉得两眼发黑。
那绿色的腐手爬满了紫色的纹路,让人一见生寒,而那井中绿的可怕的植物上隐隐也有紫色的东西。
“少奶奶,您怎么在这里?”一个丫头的传来,那只手伸了回去。
柳岚问那个丫头,有没有看见有一双抓着她,那个丫头却说并没有看见,只是看见柳岚站在原来发呆,柳岚将破碎的衣袖跟已经发黑的伤口给那个丫头看,那个丫头却说柳岚的手臂没有任何伤口,连衣袖都是完好的,肯定是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所以才生出了幻觉。
丫头说要送柳岚回去,柳岚说要去沈霞的佛堂,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丫头把她送进佛堂后,便想被烧掉的纸人一样,燃烧,然后只剩下一撮灰烬留在原地。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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